林释抖了抖袖子，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事是出道。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以一种帅的惊天动地的方式打了一架，如此轻松地便上了热搜，如此这般，他岂不是成了个网红。

如今社会挣钱的方式层出不穷，可一炮而红这种方式简直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水里卷的全是真金白银。在此基础上，哪怕他林释是一头猪，那也要是个会踩滑板的猪。

他要是有了钱，绝不会窝窝囊囊的留在这个城市，他要开着豪车回家去，要举办一场又一场同学聚会，把那些年没能装上的逼一次性全部装个够！

林释盯着屏幕里静止的狼狈的自己，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当即接过手机，势必要认领这个角色，好让自己一步登天。

“小思把手机给我，你放心，你林爷爷我就是发达了，也不会抛下你们两个不管的。”

两个小孩鄙夷地皱起眉头，小思抢过话头，“你是不是在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你一炮走红，接着靠拍段子靠直播带货赚一笔巨款，嫁给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她说到“高富帅”时，大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半圈，随即落在司以安脸上，“可你就只有这一个画面。”

林释一愣，将静止屏幕上的三角形点了点，只见他鼻青脸肿的冲着屏幕喊道：“拍你爹干什么？”接着便是群众惊讶的惊呼声，随之而来的大步走来的司以安。

那画面镜头便再没离开过司以安。

司以安拨开人群，拽住林释的胳膊，一把扯进怀里，姿势之亲密，不知道还以为是耽美剧花絮。只不过司以安长了个主角的脸，而他林释则因为挂了彩，个子又低了他不少，多看上几眼，更像是被司以安锁了头。

林释将手机朝着桌子上一丢，无语的闭上眼睛，如此一看走红的哪里是他，弹幕一水的在打听司以安的身份。

他脑子的畅想本已成了个巨大的幻彩泡泡，却因着流年不利，来去匆匆，竟成了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那评论下面也算是找到了和林释相关的话题，只是完全成了另一副陌生模样，那热评竟说司以安英雄救美，一把将死变态打的鼻青脸肿。

没错，林释昨天不仅被几个人暴揍，不仅丧失了肖像权，且成了司以安的对比组。

这般想下来，幻想破灭是好事，而今自尊也像是个被嚼过的口香糖，随口吐在地上，不仅没了嚼头，还要被人人骂上一句没素质。

他惨兮兮躺在桌子上，直到十几道精致小菜摆了上来，竟是味同嚼蜡，哪里能品出一丝滋味。

林释也是在这时得出一个教训来，人不能，至少不能活在幻想之中，不然好处没得到，连已经拥有的东西都察觉不出好来了。

“你们最近暂住在我家，至于你口中说的人，我已经托人去查了。”司以安优雅地放下餐具，又进行了一番清理，这才不疾不徐地对林释说话。

林释搅着一碗蟹黄面，仍处在幻梦破碎的伤心里，听见司以安的话摆了摆手，“你看着安排，等调查清楚了再和我汇报，顺便查一查李业，再给我转五百万。”

司以安惊诧地看着林释，虽说是知道林释脸皮厚的非同一般，可说出这种话来属实刷新下限。

小思咽下一大口布丁，“别理他，他刚刚死在幻想中，这会把我们当许愿池的王八了。”

林释眼神陡然清明，瞪了一眼小思，“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在那看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又怎么会这样。”

司以安定定地看着林释，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替林释将面重新拌好，“已经有些凉了，要不要换一碗。”

“八百八一碗的面你在说什么疯话，要换也是把我换下去。”林释几口扒完了面，总算是从心中的愤愤中抽离出来，继而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同司以安勾肩搭背起来。

司以安微微矮下身子，林释勾手之间，便觉他二人之间的距离是那般近。

这般熟络的动作以及相处模式，全然是少年时的他们，可惜时不我待，终究是花开花谢数十载，花不是那朵花，人更不是之前的人了。

林释心中起了一丝细微的疼，它能轻易地藏在欢声笑语的打趣中，也能消失在日常的庸碌之中，偏偏在这种时候，它的存在感极强，是肉中刺，又疼又痒。

“我们三个住在你家，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我是说，毕竟——”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死结，犹如通天的大树木，爬不上去，绕不过来。

司以安轻轻勾起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微笑来。那笑容好像穿过融融春日，直直扑向林释的脸。

只是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有些不中听了，“你脸皮那么厚怕什么？”

林释无声地抽了抽嘴角，

“这也太麻烦你了……我带着两个孩子睡桥底下就行，到时候我们三个可怜人冻死了，你帮我们收尸就行。你放心，我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一定在地狱里日日喊你的名字，为你祈祷。”

司以安清清淡淡丝滑无比的伸出左手，隔在林释面前，轻轻地将他按回位置上。

“随便你，收拾好跟我走。”

……

司以安的住处与吃饭的地点挨在一起，一行人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约莫花了五分钟时间便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