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依还能说什么呢。忍辱含泪,朝姑母点了点头,“是,姑母您提醒的也对!表哥他最近,真可能遇上什么麻烦的事儿,不好解决。”
“侄女这几天,不去打扰他,多体谅体谅表哥就是了!”
“……”
如此,闲叙几句,雪依在姑母这儿也没告到什么“状”,没坐多久就走了。
曹夫人发怔出神,正心忖思量着:儿子泠舟最近实在太过反常,脾气大、戾气重,和曾经的那个年轻老沉的谢大尚书是判若两人……可真是因为遇上朝廷事忙或麻烦棘手的案子么?
不。
曹氏摇头又点头。不是这样!肯定不是这样!
她这儿子谢泠舟——虽说自己这做母亲的对他也不算了解得太深刻,可是,彼时的曹氏却相当笃定:泠舟变了!就仿佛一座沉寂多年的活火山,蕴藏于他心底的那股愤怒、别扭、嫉妒、戾气、狂躁……虽仅透过些微龟裂的岩层缝隙,只喷薄那么一点点出来……可就是这一点点,已足够让曹氏心生警惕忧虑、惶惶不安终日。
如果她此刻间没判断有误——
那么造成这一切的根由:很可能就是,司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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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正这么想着。
另一边,女儿谢音慈搁下笔,也不想写字了。
大概是雪依表姐这里告状,音慈听得也气,实在感同身受。
“娘!大哥她最近好像一只疯狗,逮着谁就喜欢咬一口。”
“先前,女儿被他‘咬’了很多次,很多人也都被‘咬’了……这会儿,雪依表姐也被他‘咬’!”
“……”
曹夫人啐了女儿两声,让她不准胡说,更不能这么背地编排辱骂兄长。
谢音慈始终撅着粉嫩小嘴,至母亲身边干脆搬了张绣墩坐下——
原来,曹夫人和英国公育有一子一女,音慈是谢泠舟的嫡亲妹妹。
女孩向来生于国公府内宅,算是众星捧月中长大,她美丽,善良,纯真,朝气蓬勃,身上竟也有星河几分影子。
事实上,这谢音慈对星河素来仰望崇拜,早恨不能做自己嫡亲大嫂。
不过现在,星河嫁给庶兄云舟,虽又隔了一点,到底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音慈还是会叫星河一声,“嫂子”。
音慈其实和嫡亲大哥谢泠舟不太亲,她打小就很怕这位哥哥。
他冷漠,刻板,严谨,不苟言笑,连对她这小妹,也是脸上写着生人勿进。
倒是和二哥云舟,竟比嫡亲兄长关系还要好些。
二哥云舟脾气随和,善良仁厚,也不拿架子,她若遇心事,总会找二哥说,也绝不会找那冰块似大哥、谢泠舟。
也是可悲可叹,分明血缘至亲,却陌生成这样,谢音慈对大哥泠舟早就疏离冷淡,也没指望对方会多关心自己这亲妹妹。
可是,直到最近这一年半年,大哥恍惚一瞬间变了。
不仅向老太太和父母提议,专为她开设一个族中女学堂,给她聘请最好的老师,教她各经史子集,算学,律法……
尤其,但凡他稍有空暇,就会认认真真,教她下棋,告诉她那棋该怎么谋划布局,就跟做人似的……
有时,会带她去一些京郊很近的田庄,让她如何应对那些田产佃农纠纷之事,还督促她如何学管账、怎么管理下人,以及如何人情应酬来往。
谢音慈有时难免被逼迫说好累好累,开始厌倦罢工。“哥!为什么我非要学这些!为什么!”
“我迟早是要嫁人的!”
谢泠舟冷道:“不!你将来夫婿,必得由我这亲兄长亲自挑选才是——”
“而且,你是不会嫁出去的!为兄会为你千挑万选,选一个最最合适的,让他上门入赘!这样,你更不可能嫁出去!”
“……”
谢音慈开始不以为意。
甚至感动,觉得她这大哥谢泠舟,总算对自己这亲妹妹开始关怀上心。
瞧,整日谋划着,一口一句,“将来为她招赘”、“绝不会把她嫁出去”……他定是很舍不得自己这妹妹嫁出去,会受人欺负……她这样想着。心下温暖感动。
然而,渐渐地,才发现,不是……不是这回事儿……大哥谢泠舟,就是个疯子!
魔鬼!变态!
原来,他为她思虑谋划这样那样,又是开设女学堂,又是聘请京师最好老师,教她各种,只是因为——“音慈,将来咱们谢家,可能只有指望你了!”
“你要撑起这个家!立起来!知道么?”
“……”
谢音慈顿时双眸惊诧,她不明白,一千一万个想不通。
她只是一个深闺里小小女孩子。
上有那么多兄长哥哥,而且,父亲英国公也正当壮年,人还没衰败呢!
但听大哥意思,自己这双柔弱细嫩的双肩,将来,却硬生生要挑起整个国公府、挑起整个谢氏家族——
一份压根就不属她的责任与重担。
谢音慈觉得大哥定是疯了!
“娘,女儿话哪里说错了!大哥最近,就是像只疯狗,逮谁都喜欢咬一口……”
“我再不要他来管教我了!娘,女儿求您了!去教训教训他!告诉他,我的婚姻大事,还有将来的前途命运,都不要他来干涉插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