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西大街那家川菜馆。

不是大包间，圆桌上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付蕊的朋友。

看见池漾带朋友过来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们觉得池漾能有个朋友太不容易了。

池漾坐在付蕊旁边，顾桁宁坐在池漾旁边。

席间很热闹，有人聊瓷器，有人聊字画，有人聊最近拍卖会上的一件好东西。

池漾不太说话，偶尔被问到才回答几句，付蕊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池漾你多吃点，你太瘦了。”付蕊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池漾碗里。

“谢谢。”

“你这几年胃还是不好？”

“老毛病了。”

“你得去医院看看，不能总拖着。”付蕊的语气带着关心，不是客套的那种。

池漾“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顾桁宁全程坐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他面前的筷子几乎没有动过，酒杯倒是空了好几次。

池漾注意到他在喝酒，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提议喝最后一杯，大家举起杯碰了一下。

付蕊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偏头看池漾顺着刚刚大家聊的话题问：“池漾，你这几年变化好大。”

“什么变化？”

“成熟了，以前不太爱说话，现在还是不太爱说话，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付蕊想了想，“以前像刺猬，现在像……像猫。”

旁边的人笑了，池漾也礼貌笑了一下。

池漾的注意力却没有完全在别人身上，而是在顾桁宁那里。

果然就听到顾桁宁小说嘀咕了一句：

“什么猫，分明是穿山甲。”

穿山甲，谨慎小心，坚硬疏离，有距离感。

池漾没完全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顾桁宁放下酒杯，偏头看着池漾，“池漾，你这几年的变化——”他的声音不大，只有池漾能听到，“有没有包括……不喜欢男生了？”

池漾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看着桌上的菜，“本来也不喜欢男生。”

顾桁宁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池漾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解释什么。

他确实对女性没有感觉，但对其他男性，更没有感觉。

只有顾桁宁才会让他心理和生理上掀起波澜。

他不知道顾桁宁信了没有，但顾桁宁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他把目光从池漾身上移开了，落在自己手里的空酒杯上，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池漾。

饭局结束，付蕊去结账了。

池漾跟了上去，在付蕊前面结好了账。

“我还带了朋友过来，理应我请。”池漾解释说。

付蕊没有抱怨，而是笑着说：“好啊，下次我来。”

结完账付蕊去找她朋友们了，池漾来到饭店门口，顾桁宁站在他旁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凉意。

池漾偏头看了一眼顾桁宁，他的脸有点红，眼睛比平时亮，酒精让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

“你喝了多少？”池漾问。

“不知道。”

“你语速都慢了。”

顾桁宁没有接话。

池漾看着马路对面有一家奶茶店，灯还亮着。

“你等着，我去买两杯奶茶，醒醒酒。”

他过了马路，走进奶茶店。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着问“请问喝什么”。

池漾看了一眼菜单，说两杯乌龙奶茶，加珍珠，三分糖。

这是他以前常点的口味，顾桁宁也喜欢。

他站在柜台前等着，透过玻璃门看到顾桁宁也过了马路，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池漾问。

“外面冷。”顾桁宁走到柜台旁边，站在池漾身边。

顾桁宁看了一眼后厨在准备奶茶的男店员，忽然开口了，“让女生做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不喜欢男生。”

店员明显愣了一下，看了看顾桁宁，又看了看池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说：“好的。”

店员去了后厨，然后男店员站在了柜台，看着顾桁宁和池漾，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池漾全程手掌覆在额头上，他是真没招了。

他说“本来也不喜欢男生”的时候，是想让顾桁宁知难而退，他不想让顾桁宁等他了，不想让他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觉得自己不值得。

可是顾桁宁好像生气了。

等奶茶做好，女店员很有眼力见地没让男店员递，“您的奶茶好了。”

池漾拿起那两杯奶茶，转身走出奶茶店。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顾桁宁跟在后面。

夜风吹过来，池漾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没有去理，把一杯奶茶塞到顾桁宁手里，自己端着另一杯，低着头往前走。

“顾桁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顾桁宁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喝了一口，“你那个朋友，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池漾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顾桁宁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像很多年前在天水的街道上一样。

他走在池漾右边，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池漾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桁宁，“我不喜欢她。”

听到这句话，顾桁宁似乎很满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我一直在想，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池漾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觉顾桁宁应该还算清醒，可是他又比平时闹挺，比平时不讲道理，虽然不明显。

所以顾桁宁应该是醉了吧。

既然醉了，那么池漾也可以稍微越界一点吧？

他想着，应该没关系。

于是他轻声说：“可以吃醋的关系。”

这句话模糊又暧昧。

池漾心跳重了起来，他去看顾桁宁，顾桁宁只是颤了颤睫毛，好像不甚在意的样子。

那就行，池漾松了一口气。

在池漾看不见的地方，顾桁宁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