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睁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待在家里。
池漾把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顾桁宁今天肯定还会来,带着早餐,敲门,然后站在门口等他开门。
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前男友的关系?
可是他们分开的时候并没有说分手,连正式告别都没有。
男朋友的关系?
八年没有联系过,算什么男朋友。
池漾对此很头疼。
算了,打工人和雇主的关系。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关上门,下楼。
小区里很安静,晨风凉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池漾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走到小区中央花坛拐弯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对面走了过来,他抬起头,脚步顿住了。
顾桁宁站在几米外,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活像一个大学生。
他没有提袋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池漾,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池漾的声音有点紧。
“你今天起得很早。”
池漾沉默了,他有点心虚,想开口解释几句,但顾桁宁的眼神告诉他,这个人不会信。
“今天这么早跑下来,是迎接我还是想躲我?”顾桁宁扬了扬眉。
池漾张了张嘴,“……吃早点。”
“那一起。”顾桁宁说完就转身往小区门口走了,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池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两秒,跟了上去。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不大,但干净。
这个时候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赶早班的老人在喝豆浆。
池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顾桁宁坐在他对面。
店员走过来问吃什么,池漾说小笼包和汤粉,顾桁宁说跟他一样。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池漾看着窗外,顾桁宁看着他。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慢慢变成浅蓝,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小笼包上来了,两笼,还有两碗汤粉。
池漾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开,汤汁在嘴里散开,很鲜,他低着头吃,没有说话,顾桁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个小餐桌的距离。
池漾吃完了整笼小笼包,把汤粉也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看到顾桁宁还在吃,筷子上夹着最后一个包子,不急不慢的。
池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谬。
他本来想躲他,结果在小区里撞上了,还在早餐店一起吃了顿早饭。
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舒服。
顾桁宁吃完了,把碗筷拢了拢,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回小区,上楼。
池漾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顾桁宁站在他身后。
门开了,池漾换了鞋走进工作间,戴上手套。
顾桁宁跟进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池漾手边,然后在对面坐下来。
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
池漾拿起那片最大的碎片,放在放大镜下检查断口,手指很稳,但他的心不稳。
上午九点多,门铃响了,池漾放下工具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驼色大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她的五官立体,整个人很明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池漾!”她笑着打招呼,语气很亲昵,“好久不见,我来拿我的碗。”
“付蕊。”池漾侧身让她进来,“修好了,你等一下。”
付蕊跟在池漾后面走进工作间,目光扫了一圈,在顾桁宁身上停了一下。
顾桁宁坐在椅子上,对她点了一下头。
“池漾,这位是你顾客吗?”付蕊问。
池漾愣了一下,回答:“朋友。”
付蕊“哦”了一声。
池漾从展示架上取下那件明代青花碗,用软布包好,放进定制的盒子里,推到付蕊面前,“你看看。”
付蕊拿起碗翻过来看了一眼,又对着光看了看补缺的地方,“完全看不出来修过,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池漾,眼睛亮亮的,“你怎么这么厉害?”
池漾把盒子盖上,“应该能用很久,平时注意别磕碰就行。”
“嗯嗯,谢谢池老师。”付蕊把盒子抱在怀里,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在工作台边站着,歪着头看池漾正在修的那些碎片,“这是新接的活?元青花?”
“嗯。”
“谁的呀?这么宝贝。”
“朋友。”
付蕊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顾桁宁身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池漾,似乎在琢磨什么,但没有问。
她又凑近了池漾一点,压低声音:“下次有个活儿想找你,清中期的瓶子,你最近档期满吗?”
“还行。”
“那我回头把照片发你呀。”付蕊话锋一转,“对了,晚上有个聚餐,都是圈里的朋友,你也来吧?”
付蕊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邀请一个老朋友,“就上次一起吃饭的那几个,你还记得吗?小王陈哥他们。”
池漾犹豫了一下,“几点?”
“七点,就在西大街那家川菜馆,你知道的。”
“好。”
付蕊笑了一下,又看了顾桁宁一眼,然后抱着盒子走了。
池漾送她到门口,关上门。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顾桁宁正看着他。
“怎么了?”池漾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没什么。”顾桁宁低下头,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水杯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
中午,池漾去厨房做饭。
他今天没有问顾桁宁要不要吃,直接煮了两碗面。
顾桁宁直接坐到了饭桌前。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又是食不言的一顿。
池漾把面吃完了,顾桁宁也吃完了,站起来去洗碗。
池漾坐在饭桌前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下午的修复工作很顺利,池漾把中间那块大碎片拼好了,用胶带固定,等树脂干透。
顾桁宁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工具。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顾桁宁忽然开口了:“晚上的聚餐,我能去蹭饭吗?”
池漾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回家吗?”
“回家也不知道吃什么。”
池漾沉默了。
他有点疑惑顾桁宁怎么突然说要跟自己去聚餐。
“随便你。”池漾低下头,继续修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