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走廊上人很多,贺远眼睛尖,他打老远就看见顾桁宁的身影,身体比大脑快,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凶狠地扯起顾桁宁的衣领就要挥拳砸下去。
顾桁宁看见了贺远,也没躲,只是慢半拍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顾桁宁睁开眼。
贺远的拳头堪堪停在离顾桁宁脸颊几厘米的位置,半晌,贺远拽了一把顾桁宁的衣领将他甩开,动作带着愤怒和不甘。
顾桁宁被甩得后退了几步,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打吧。”
贺远没表情地扯了下嘴角,语气不善:“你以为我不想打你?老子特么的是不敢打你!”
最后一句话语气很重,听不出一点不敢,但他确实没打。
没打到人,贺远心里也不爽,干脆用嘴把不爽说出来:“谁敢打你啊不是?你是金枝玉叶的少爷,这学校谁惹了你有好日子过?不知道我和池漾倒了几辈子霉……”
说到了某个名字,贺远停下了嘴,也说不下去了。
学校早有传闻,池漾是被顾桁宁家里人强制退学的。
不想再看见这个人,贺远说了句“别让我再看见你”就抬脚准备走。
“贺远。”顾桁宁叫住他,“池漾……他去哪了?”
“一个骗子就不要再去打扰池漾了,跟你没关系,他也不想见到你。”
其实贺远也不知道池漾去了哪,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告别都没有,贺远虽然气池漾的不告而别,但也想帮他出气,所以“骗子”二字他咬得极重,就想借此打击一下顾桁宁。
但顾桁宁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反驳,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树,干枯的,随时会折断。
贺远看着他的样子,喉咙里那些骂人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他想起池漾发来的那条消息,是在一个深夜,他第二天早上才看到。
“贺远,谢谢你跟我这个没良心的做朋友,但是对不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贺远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家里吃早餐,包子咬了一口,掉在了桌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电话过去,关机了,发消息,发不出去。
他又打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关机。
他们不是朋友吗?池漾连一句“我要走了”都没有当面跟他说,连一条消息都是选在深夜发的,发完就注销了账号,像是不打算等他的回复。
“你真是一个没良心的。”贺远哑着嗓子自言自语。
顾桁宁站在原地,没有走。
走廊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传来别人打闹的声音,贺远和顾桁宁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他什么都没有留下。”顾桁宁的声音很轻,“甚至是一句话。”
贺远看着他,“你那个时候人在哪?”
贺远忽然觉得很好笑,又很可悲。
他想起池漾和顾桁宁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池漾碗里的排骨永远是顾桁宁夹的,贺远坐在对面看着,以为这不过是关系好。
“他最无助的时候,你去哪了?”
顾桁宁没有回答。
贺远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就说你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得对。”顾桁宁说。
贺远的拳头又攥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气咽了回去,他想起池漾后来每次提起顾桁宁,眼睛里都是有光的。
“他妈妈的事,”贺远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吗?”
“刚知道。”
贺远闭上了眼睛,又睁开,“池漾最后一次来学校的时候,我见过他。”贺远的声音哑了,“他脸上有伤,还贴着纱布,要走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瞒住了我们所有人。”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顾桁宁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贺远,如果他联系你,你告诉我。”
贺远看着他,“凭什么?”
“找他这件事,我不会停。”顾桁宁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贺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顾桁宁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沉。
贺远认识这个表情,池漾脸上也有过。
“行。”贺远说。
“谢谢。”
贺远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顾桁宁,我不知道你爸找他对他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池漾走,跟你爸有关系。”
那天,池漾去咖啡厅之前跟贺远碰见了,贺远询问之后池漾才说有人找他,贺远也是后面在咖啡厅外面看见顾桁宁的爸爸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但当时他有别的事情。
他对此一直很懊恼。
说完贺远走了。
顾桁宁站在原地,看着贺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风很大,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云从灰白变成了灰蓝。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桁宁打开门,换鞋,客厅里的灯开着,沈成则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顾方岚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两人之间的空气很僵,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争吵。
顾桁宁没有看沈成则,直接走向顾方岚,“妈。”
顾方岚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凌厉的审视,是一种顾桁宁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桁宁,你过来坐。”
顾桁宁没有坐,他转过头,质问沈成则,“你是不是找过池漾?”
客厅里安静了,沈成则从沙发上站起来,“桁宁,你听我说……”
“我问你是不是!”顾桁宁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到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声音。
沈成则的脸色变了又变,“是,我是找过他,我让他离你远点,这有问题吗?我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