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一个人跑完了所有的手续,房产过户是最后一件。
过户完他就把房子卖了。
中介带人来看房的时候,池漾站在阳台上,没有出来。
等到一切敲定,池漾也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搬家和退学是同一天。
池漾叫了一辆拉货的车,他的东西不多,两个编织袋就装完了,骨灰盒他已经提前寄存到了殡仪馆,那里有一个专门存放骨灰的房间,一排一排的格子,文珍的那个在最角落的第三排。
池漾把骨灰盒放进去的时候,把那个旧相框也放了进去,让文珍和外公在一起。
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办一个寄存证,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在房间收拾到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池漾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个抽屉在书桌的最下面,他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他拉开它,里面全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支用完的笔芯、一张小学毕业照、一枚灰蓝色的弹珠,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纸条,他抽出来看。
第一张:第三题答案是偶函数,你写成了奇函数。
字迹工整,是顾桁宁最早递的那批纸条之一,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角折过很多次。
池漾想起那时候他把这张纸条夹进了数学课本里,刚开始只是顺手,后来每一张他都顺手夹进去了。
池漾把这些纸条一张一张地叠好,放回信封里。
抽屉最里面还有一样东西,一颗草莓糖。
透明包装纸,折得整整齐齐,是顾桁宁给他的,就在厨房,他吃了一颗,这颗没舍得吃。
池漾把那颗糖拿起来,包装纸有点黏,粘在手指上,他撕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
草莓味在嘴里散开,甜的,池漾却尝到了一点酸,糖果硬硬的,在舌头上慢慢地化。
他想起给糖的那个人,想起那个人站在厨房门口,把那两颗糖放在他手心里,那时候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颗糖的包装纸上,嘴里又甜又酸。
他嚼不动那颗糖,也不想把它吐出来,它就那样含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变小。
池漾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在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趴着的后背上,暖洋洋的,和他收到第一张纸条那天的阳光一样。
糖在嘴里彻底化完了,甜的、酸的都没有了,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池漾抬起头把脸擦干净,信封放进书包里,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提着两个编织袋,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
顾桁宁到学校的时候,第一堂课已经上了一半。
他难得地迟到了。
顾方岚回国后,沈成则在书房里被骂了整整一个小时,顾方岚说他没有权利把儿子关起来,这件事等她处理。
顾桁宁不知道他爸具体怎么跟他妈说的,但沈成则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先去上学”。
顾桁宁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没有问。
他想见池漾。
到学校后他先去了二班教室,从后门往里看。
池漾的座位是空的,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坐过。
老江在讲台上讲课,他不好进去,只好下了课再来。
下课铃响了,顾桁宁再次来到二班门口。
池漾不在,贺远的座位上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