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清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切的痛悔:
“我爸爸在医院工作,妈妈是老师。他们曾经是我小时候觉得像神一样的存在。我以为,只要达到他们的要求,就能被看到,被认可。可后来我发现,标准会越来越高,我永远追不上。同学、同事都觉得我是传奇,觉得我游刃有余。只有你……会问我开不开心,累不累。”
他又切下一小块苹果,这次放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吞咽那些迟来的苦涩。
“对不起,春儿。我不光伤了你的心,还……毁了你的健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胡静春捏着手里那块苹果,指尖冰凉。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的酸涩逼退,没有接他沉重的话头,只是轻声转开了话题:“苹果很甜,你也吃。”
“好。”他顺从地应道,继续沉默地削完剩下的苹果。
中餐时,气氛比预想中缓和。舒予曦问了问覃文天家里的情况,得知他父母都还未退休,且热爱自己的工作。“你爸妈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一定付出了很多。”她感叹道。
“他们很辛苦。”
“听春儿说,你是宁大少年班的?21岁就硕士毕业了,真厉害。怎么没继续深造呢?春儿提过,说你们这行,好像高学历才比较好找工作是么?”
“生化环材。”两人几乎同时轻声说出了这个词,随即都是一愣。
舒予曦笑了起来:“对对,看我这记性,老是记不住。”
这偶然的默契,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饭后,覃文天抢着收拾碗筷,被舒予曦拦下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还得上夜班呢。”
“那我先走了。阿姨,今天……真的谢谢您。”他郑重地道谢,目光诚挚。
送走覃文天,舒予曦回到客厅,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儿,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这孩子,聪明劲怕是都用在读书上了。光知道谢谢我,也不想想,我怎么就知道他今天生日。”她语音拖了半截,语气里多了些感慨,“不过,人实在,不虚浮,看着让人觉得踏实。”
胡静春没有说话。
晚上九点多,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简短的短信映入眼帘,发件人是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谢谢你。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她握着手机,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神色难辨的倒影。窗外,夜色正浓,街灯明灭闪烁,如同沉默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