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他天天如此。早晨带着早餐和治疗仪而来,沉默而有序地完成所有他能做的事情,然后在午饭前离开,补觉,准备夜班。日子像被设定好的康复程序,平静而规律。
直到22号中午,他照例忙完准备告辞时,舒予曦从厨房探出身叫住了他:“小覃,留下来吃饭吧。今天……嗯,阿姨随便弄了两个菜,别嫌弃。”
覃文天正低头换鞋,闻言动作猛地顿住,背影僵直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才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谢……谢谢阿姨!”
“还得等一会儿才好,你去陪春儿说说话吧。饭好了我叫你们。”
“我……我跟您帮忙吧。”他急忙跟上两步。
“不用,厨房小,转不开身,你去吧。”
覃文天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向胡静春的房间。他进去时,她正试图自己撑着坐起来,他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我可以的,不用这么紧张。”
“还是会担心。”他松开手,低声说,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上夜班……还习惯吗?”
“已经习惯了。”他答完,两人之间便陷入一阵沉默。这几日,他们的交流大多围绕着治疗,鲜少触及其他。
覃文天忽然抬起头,目光径直看向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空间里的那些日志……你都看过了,是吗?”
“嗯,都看了。”她停顿了一下,反问,“这几天怎么不写了?”
“最近在看康复方面的书。其实……不写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衡量过:“我想,日志也只是你一个人能看到。那……或许有机会的时候,直接说给你听,会更好。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就在这时,舒予曦端着两个洗好的苹果进来,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氛围。
覃文天连忙起身接过,道了谢,坐回椅子上后,拿起水果刀,熟练地开始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他低着头,一边削,一边像是终于打开了某个闸口,声音平稳却暗流涌动:
“除了高考那次,我的人生,大概可以叫做‘未尝败绩’。所以,我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反复计算、权衡。做这件事有什么收益?有什么风险?不做会怎样?有时候,甚至要列成条目来比对。”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我以为感情也是这样。是不是很傻?”
他切下一小块晶莹的果肉,递给她,却没有收回手,目光沉沉地望进她眼里。
“春儿,对不起。现在说这些,也许有点晚,也许……还有点早。”他的喉咙哽了一下,“只是回头看那两年的我,真的蠢得无可救药。可那时候我不觉得。那时的逻辑是:只要我不付出,我就不会失去。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真正敞开过自己。所以,当你问我那些关于‘感受’的问题时,我觉得领地被侵犯了,必须竖起所有的刺来保护自己。我怕你看到我心里的怯懦和伤痕,怕你发现我根本不是别人眼里那个完美的‘天才’,只是一个……也会累、也会怕、甚至不懂怎么去爱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