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什么世道,买根蜡烛都要走后门
汪产霞真想不起来对方何方神圣。汪南星倒眼尖,叫了一声“姨,你在这上班。”
周猫猫提醒汪产霞:“倪超美。你婆婆的同学兼邻居。”
汪产霞这才想起来,李金梦就是在她的鼓动下,做起了发财梦。
你超美问:“你们来买东西?”
“来买蜡烛,卖完了。”
“屁卖完了,你们跟我来。”
倪超美带着几个破孩来到卖蜡烛的柜台。一扒拉售货员的胳膊,“老程,拿两根蜡烛。”
那个叫老程的嘴里嘟囔着:“这几天红房子那片老停电,都来买——真卖完了。”
“不给面子是不是,你行,等老花镜到了,别说认识我。”
倪超美阿姨作势要走,被老程拉回来。“别走啊,咱们亲姊妹,当然不能和外人比是不是?”
老程看了看几个小破孩,“你家的?”
倪超美点头,“你快点,那边等着我打牌呢。”
老程掀开柜台上的防尘布,露出一大盒刚开封的蜡烛来。
不防有经过的顾客看到,嚷嚷着也要买。老程又把防尘布盖上,对倪超美挤眉弄眼。许维赶紧把钱交了,偷偷摸摸买了两根白蜡烛。
周猫猫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买白粉呢。”
倪超美把他们送出百货大楼,出门的时候一拍大腿,“你们等会。”抬脚回去,消失在昏暗的大楼深处。
过了一会,手里拿着一个崭新鞋刷子归来,递给汪产霞。
“回去给你妈,省的我跑一趟了。”
汪家穷,但一个鞋刷子还是有的,虽然有些破旧,鬃毛所剩无几。就像40岁后的汪南星,头顶上那寥寥无几的头发。
“倪姨,我们不要。”
“傻孩子,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刷子你们先用,过几天送回来就行。”
回家路上,几个小破孩说起占公家便宜的事,滔滔不绝,谁都能说出几个事例来。
许维说他婶婶在县城手绢厂上班,家里的被面、袜子乃至大人小孩的裤头,都是用手绢改制的;
苏亮爸在医院烧锅炉,他家从来不买煤;
汪南星沉默。他家大人一个在煤矿,一个在机械厂,没什么可拿可取的。
汪产霞不服气,胡诌“我爸是电工,我家不用掏电费。”
汪南星这个猪队友狠狠打了汪产霞的脸。“昨天咱爸嫌厨房的灯太亮,换了一个小灯泡,被咱妈骂了一顿,你没听到?”
“闭嘴,少说两句。”汪产霞踹了汪南星一脚,“就你话多。”
到了胡同口,苏亮说下午咱去公园吧,想吃里面的红果了。他知道一个狗洞,不用掏门票。
吃过午饭,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出了“马路西”,顺着无名路向南走了半小时。
此地已是郊外,运煤车来往不绝。道路被压得坑坑洼洼,存了一汪又一汪的污水,往来行人经常被溅的一身一脸的泥浆。
周猫猫本来是只狸花猫,走了没一会,进化成了“黑猫警长。”
每个人脸上蒙了一层煤灰,终于到了矿区公园。门口有个小亭,两个中年妇女打着毛衣,叽叽喳喳说着八卦。水牌上写着“收费两毛”。
苏亮带着一行人绕着围墙缓行,行到南墙根时,果然有一处隐蔽的狗洞,被没膝的藤草掩盖着。
这原本是泄洪渠,洞口不大。成年人不好进,小孩子身量细,正好可以拱进去。
苏亮打头,许维排二,汪南星居中,汪产霞断后。
安排得挺好,问题又出在汪南星身上。这狗东西笨得要死,堵在洞口像条死猪。任凭苏亮许维牵胳膊拽脑袋,汪产霞推屁股,就是进不得也出不得。
汪南星撅着屁股,汪产霞面部感受到一股浊气,紧接着一股恶臭。她一愣,洞口堵得死死的,哪来的对流风?
不过她马上明白了缘由,狗东西竟然这个时候放屁,抬腿狠狠踹了一脚。也是赶了巧劲,正好把他踹了出去。
进来园区,拍拍身上灰尘,汪产霞站在一块景观石上极目远望。
这个公园面积很大,结构却很简单。一座硕大的人工湖占去四分之三,东北角有一个简单的动物园,正西有个儿童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