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有片树林,林子里有几处空白,像茂密头发里的斑秃。那里就是苏亮所说,摘红果的地方。
他们沿着湖边行走,此时游人不多,尽是些青年男女携手伴游的。
周猫猫指着前方一对情侣吐槽:“看他们扭扭捏捏的样,男的想拉手就拉呗,女的又不会吃了你。”
汪产霞故意和三个小男生拉开距离,应和周猫猫:
“80年代的人都单纯,你以为都你一样,和前男友认识不到一星期,就往家里带。也不提前说一声,当时吓死我,以为进贼了。”
周猫猫扭了扭妖娆的身体,感慨道:“我前男友多了,大姐你说得哪一个?姓芦的,还是姓吴的?”
许维看汪产霞拉在身后,招呼她紧走两步跟上来。汪产霞不喜欢他斥责的口气,“我又丢不了。”
汪南星解释说:“这个人工湖是万人坑改造的,听人说晚上经常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有人还看见鬼火。”
苏亮问:“知道什么叫万人坑不?”
汪产霞说知道。不就是解放前日本人杀戮中国人,挖个大坑把尸体就地掩埋了,所以叫万人坑。话说日本人占领的城市,哪个没有这个?
许维说:“我们锦阳矿区的万人坑和别地的不一样。日本人疯狂开采煤炭不顾人的死活,凡是累死病死的矿工,都扔在这个坑里。回去问问你姥爷,他们都经历过这事。”
一行人顺着小径进了林子。树上挂着深褐色小果,鹌鹑蛋大小。汪产霞怕苦,摘下一个先放在周猫猫嘴里“试毒”。
周猫猫嘴馋不在乎,咬了一口,酸甜的气息在舌尖跳舞,细嚼后又有一丝酸涩味直冲鼻腔。
汪产霞问“怎么样?”
周猫猫点点头:“还行,能吃。”
苏亮带着一个布兜子,汪产霞力气小,举着兜子让他们上树摘。
周猫猫心眼多,问汪产霞: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别人不摘,偏等着咱们来呢。尤其两个收费大妈,她们放着公家的便宜不去占?”
汪产霞其实也想到了。存在心里,等出去了再问。
在林子里兜兜转转,转眼进了林子深处。光线一下子暗淡下去,天空被虬曲的树枝割裂成细密的碎片。
远处几处房子。很矮,大概还不到两米。四面镶嵌了透明玻璃。
这就是刚才站在景观石上观察到的,林子里的“斑秃”处。
汪产霞和周猫猫同时想到了,这应该是个类似展览厅的地方。
古董?
汪产霞问三个小男生:“那是什么地方?”
汪南星正欲回答,被许苏亮拦了下来,抿着嘴笑。“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汪产霞蹑手蹑脚过去。房子年久失修,房顶有的已经大面积塌陷;玻璃碎裂,几乎没有完整的,用电工胶带左一道右一道补救着。
紧贴着灰蒙蒙的玻璃,鼻尖几乎触碰到玻璃的湿凉,汪产霞看清里面的东西——
尸骨!
一层层一摞摞的尸骨。
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人的尸骨。
更绝得是,一块头盖骨就在汪产霞正前方。隔着玻璃,黑黢黢的眼洞与她“四目相对”。
即使汪产霞是个28岁成年女性,第一次看到这个震撼场面,也是吓得身体不适。胃部开始剧烈的痉挛,身体发冷。
本来苏亮还打算把周猫猫扔上房顶塌陷处,直接与尸骨来个“零距离”接触,看到汪产霞蹲在地上打摆子,害怕了。
三个小男生七手八脚抬汪产霞出了树林,惨淡的阳光重新照在她身上,有了些许暖意,这才扶着石凳吐起黄水来。
湖面水光潋滟,仿佛碎银一般。汪产霞望着水面只感觉天旋地转,几道细微的涟漪都让她抽搐。直到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这才闭着眼问他们三个:
“那是干什么用的?”
汪南星说:“解放后修的纪念馆,骨头都是万人坑里整理出来的。很小一部分。”
汪产霞问:“你们怎么不害怕,尤其是你,汪南星,你胆子不是很小吗,昨晚一个鬼故事就把你吓得不敢上厕所。”
许维笑嘻嘻的说:“我们从小就在林子里玩,都习惯了。”
周猫猫恨不得把三个坏胚子推进湖里。“怪不得,红果熟透了都没人来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