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禁与顾客打架。”

汪产霞奇怪还有这么奇葩的标语，走了两步，还真碰到斗殴的。几个女售货员围起来打一个老头，老头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

听围观的顾客解释，老头来买帽子，挑了三四个都不满意。售货员便有些不高兴。冷着脸嘲讽：“你爱买不买，没工夫伺候你这乡巴佬。”

老头非但不认错，还胆敢顶嘴：“大老远来的，总要买个合适的。”

一来二去，火药味越来越浓，一个男售货员先动的手，挥拳向老头面门打去。旁边三四个女售货员一哄而上，薅头发的，用长指甲掐脖子上嫩肉的，还有一个用牙咬耳朵的。

老头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冲出包围圈，嘴里喊着“我找你们领导去。”

气冲冲找到办公室，问会计：“你们这里最大的干部是谁？”

会计努努嘴，“主任在里面呢。”

老头冲进去，看到胖乎乎的主任在喝茶看报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指脸上的伤。

“你们售货员打得，你管不管？”

主任见怪不怪，吹着水面上的茶梗，“你和她们道个歉，这事就完了。”

老头差点没气死。“她们把我打了，反倒我和她们道歉？”

主任冷笑：“你还想买帽子吗？想买，过去道歉；不想买，我也不拦着。不过这批帽子明天就调配走了，来新货过年以后了。你自己琢磨琢磨。”

老头摔门而出，狗咬似的出了大楼。打人的售货员追在老头身后耀武扬威：“活该冻死你。”

这一出闹剧把汪产霞周猫猫下巴都惊掉了。80年代的售货员太牛了，简直可以横着走。

小破孩们来到卖蜡烛的地方。两个售货员聊得热火朝天，没把他们当回事，任凭许维扯着嗓子喊“买蜡烛，买蜡烛。”就当没听见。

汪产霞气不过，“咚咚咚”敲着柜台玻璃，终于打动售货员的铁石心肠：“敲什么敲，敲坏了你们赔得起嘛。”

“我买两根蜡烛。”

“没有，昨天卖完了。”

两个售货员坐下来继续热聊刚才的话题。年轻一点的说：“我妈给我介绍的对象当医生的，我觉得他配不上我。”

老一点售货员点头称是。“医生阴气重，不吉利。”

“那个当老师的也不行，虽然有两个寒暑假，但学校是个清水衙门，除了粉笔头子什么也捞不上。除非有学生家长在肉联厂上班，买一斤肉全是肥肉膘子，美死了。”

老售货员辣评：“360行，数咱们售货员地位高，你可要挑挑拣拣。”

汪产霞与周猫猫相视一笑。这两位“天之骄子”绝想不到，若干年后，售货员这个职业会发生惊天逆转。

许维耷拉着脸离开柜台。汪产霞却兴趣盎然，小眼睛不够用，四处张望。裹着铁皮的保温瓶、算盘、竹子编的背篓、煤油灯，还有黄铜质地的鞋拔子。

苏亮看她好奇的表情，优越感又来了，问汪产霞：“你们南方没有这些东西吧？”

汪产霞目光聚集在衣架上一个奇怪的东西。说它是衬衣吧，却只有上半身，且没有袖子。

苏亮嘻嘻笑。“这是假领子，穿在身上冒充衬衣的。那边还有套袖，套在衣裳袖口，防磨损和污渍的。衣裳可以多穿几年。”

汪产霞突然想起周猫猫每天光着身子，风里来雨里去的，问：“这里有猫衣服吗，就是给猫穿的衣服。”

周猫猫“喵喵”两声。“谢谢啊！”

苏亮好像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瞪着两个眼珠子：“你要给猫买衣裳，人穿的衣裳还不够呢。”

“没有就没有呗，瞪什么眼珠子，又不花你家钱。”

汪产霞抱起周猫猫。

商店为了取暖，生了几个火炉。炉子旁边堆着蜂窝煤。汪南星走路不长眼，好几次踢到煤堆上，不光弄脏鞋，被售货员看到还要挨骂。

“你眼睛丢大马路上了，走路不看着点？”

汪南星不敢回嘴，汪产霞可不是吃素的，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骂街。

“你个大人怎么说话的，欺负小孩子是吧，等我家大人来了，你可别怂。”

那骂人的售货员一愣。“你家住二号煤场是吧？”

“是又怎么样？”

那售货员“噗嗤”笑了，摸着汪产霞小脑袋“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厉害。昨天我还去找你妈呢，忘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