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满头白发，说话带着一点保定腔；姥爷个子不高，有些喘。

汪产霞清楚记得，汪老板唯一一次大醉，哭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拉着李知春的手“姥姥我想你，我长大了，出息了，可是却见不到你了。”后来才知道，那天是姥姥的忌日。

汪南星跑着回来，小棉袄敞开着，热得满头大汗。姥姥要给他系扣，他还不肯。直嚷嚷“热死人了。”

他把嘴对着自来水管，大口大口喝着生水。姥姥端来凉白开也一把推开。对着门外喊：

“老苏，老许，你们等等我。我一会就出去。”

汪产霞惊讶。门外是什么人？既然都称“老”了，一定30多岁了。可是30多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和汪南星玩到一块去呢？

老苏、老许踱步进来——两个和汪南星差不多的小屁孩。汪产霞深深佩服汪南星的“语言艺术”。

老苏年纪稍大两岁，叫苏亮；老许和汪南星同庚，叫许维。

汪南星问姥姥要了两毛钱，临走时突然想起来，问汪产霞“你去不去？”

“去哪？”

“闲逛呗，汪老板带你见客户不成？”周猫猫从石桌跳下来，摇着尾巴——

“你要去带上我。”

这算得上穿越以来第一次逛街。虽然是工作日，但街上熙熙攘攘的，年轻人很多。有的穿着粗布工装，一看就是翘班出来闲逛的。

周猫猫感慨：“80年代就是好啊，哪像我们那个破时代，商场超市除了老可爱，见不到多少年轻人。”

汪产霞补充道：“年轻人都窝在公司当牛马呢。”

三个小男生带着汪产霞和她的猫，东逛西逛，漫无目的。汪产霞不胜脚力，累得脚脖子疼，诉苦道“咱们买点水吧，我快渴死了。”

小男生们面面相觑。“买水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汪产霞做个喝水的姿势“装在瓶子里的水，你们的，明白？”

小男生纷纷摇头，苏亮年纪稍大点，恍然大悟。“跟我来。”

又走了20分钟，来到一处冷饮摊位前。这大冷天的，竟然有卖汽水的。

说是汽水也不准确。就是一个大罐子，里面存储了黄乎乎的稀薄液体，罐子下有个黄铜阀门。

汪南星把唯一的两毛钱交给售货员，换来一个空瓶子。自己打开阀门，接了满满一瓶汽水。

递给汪产霞：“你先喝。”

汪产霞皱眉浅尝两口，周猫猫问：“是不是橘子粉兑的水？”

汪产霞奇怪“你怎么知道？”

周猫猫指了指脚下的包装袋。

汪南星抢过瓶子，咕嘟咕嘟猛灌两口。然后递给许维。

许维使劲晃了晃，把瓶底沉渣摇均匀了，喝两口递给苏亮。

苏亮仰脖，一口喝尽。然后把空瓶子还给售货员。

售货员洗都不洗，直接放在架子上，等待下一位顾客。

这一套过程下来，把汪产霞周猫猫惊讶得瞳孔地震。都说80年代生活气息鲜活，可是这特么也太“鲜活”了。

整个摊位就这一个瓶子，谁来了都是对嘴喝，别说消毒，用纸巾擦一下都没有。

周猫猫躲得远远的，怕汪产霞呕吐的时候弄脏了自己。

小孩子在一起，三句两句混熟了。苏亮向汪产霞显摆：“你们老家有这种汽水吗，白水里放一勺白糖，就算过年了吧？”

汪南星看不惯苏亮趾高气昂的劲头，吩咐汪产霞“别理他。”

汪产霞怎肯低头，冷笑说：“我们老家穷得很，平时只能喝一些‘沪上阿姨’‘茶百道’。”

三个小男生问这些是什么东西。汪产霞说村口的老井水，一分钱一大碗。

周猫猫瞪着猫眼瞅着汪产霞。“你可真能胡诌。”

远处一个人影闪过，许维眼尖，“苏亮，那是不是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