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80年代的汽水那叫一个干净卫生

汪荣丰姗姗来迟，看到老婆孩子挤在人群里茕茕独立，心里充满亏欠。

李金梦冷着脸问：“你回来干什么，看我们死没死？”

汪荣丰无言以对，正好有人认出他：“你就是强占这房子的人吧，和联防队隔墙对骂，久仰大名。”

汪荣丰掏出烟盒，给周围几个人散烟。“哥几个说笑了，以后咱就是邻居了，多关照关照。”

二号煤场家属区住的都是锦阳矿务局的人，不外乎一矿二矿三矿。互相一打听，你认识谁谁谁不，那是我师傅/徒弟/我爹/我兄弟/我同学/我朋友/我小舅子……

正说得热闹，几个联防队员骑自行车过来，声带已经喊哑了：“接上级通知，今晚震级不大，大家回屋睡觉。”

李金梦拖着汪南星回家，汪荣丰和四方高邻客气：“以后来家玩。”

汪南星冻坏了，穿着衣服钻被窝。汪产霞关了灯，只听李金梦问汪荣丰——

“你工资的事到底怎么办，我可告诉你，靠我一个人工资养活不了四口人。”

汪荣丰浅吟低语：

“天户村偷偷办了一个小作坊，缺电工。每个月20块钱。”

李金梦蹙眉：“给得倒不少，万一单位知道了怎么办？”

汪荣丰轻蔑一笑：“不用每天去，就是有了故障我去处理一下。单位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我没偷没抢，凭本事挣钱。”

“那咱说好了，工资可以交出去。但是这外财不能告诉你妈，她知道了，又该琢磨了。”

汪荣丰回答得挺干脆：“行，我听你的。”

了结一件心事，李金梦翻身要睡。汪荣丰又问：“搬家你请了几天假？”

“明天上班，怎么了？”

汪荣丰说：“两个孩子放在哪合适，你家还是我家？”

李金梦警觉起来。“你妈又和你说什么了？”

汪荣丰战术性咳嗽：

“我妈的意思呢，两个孩子太闹了，一个人看不过来。你爸妈身体不错，他二姨又没结婚，三个大人看两个孩子绰绰有余，你说是吧？”

汪产霞哪都不想去，只想在家。可是碍于自己学龄前身份，想想还是算了。

第二天一起床就兵荒马乱的。汪南星严重赖床，李金梦的笤帚疙瘩伸到鼻尖了，才慢悠悠的穿衣服。

汪荣丰骑着大二八自行车，汪南星坐前边横梁，汪产霞抱着周猫猫坐后座。汪荣丰提醒她——

“脚别伸到车轱辘里，小心被夹伤了。”

李金梦在旁边嗤嗤暗笑。汪荣丰问她笑什么。李金梦说：

“我第一次骑车带星星，他就把脚伸进车轮里。当时车子突然变沉，我以为是逆风，还站起来猛蹬。”

汪产霞奇怪：“他没喊疼吗？”

李金梦说：“我以为他装的，没当回事。”

出了二号煤场，夫妻两分道扬镳。汪荣丰穿过矿市街菜市场后，车子开始颠簸，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来到“马路西”家属区，拐进一户小院。

这是汪产霞第一次进李金梦娘家，房前屋后都有一片宽敞的场院。院子中央里用水泥砌了石桌，姥姥姥爷正吃早饭。

周猫猫第一个跳下车，围着院子观察周围环境。汪产霞故作矜持的坐在角落里，装做腼腆的样子。

“吃饭没有？”姥姥问。

“吃过了，”汪荣丰放下两个孩子，“我下班过来接他们。”

汪南星蹦蹦跳跳的出门去了，汪产霞想跟着去，被二姨拦下问长问短——

“多大了，在北方习惯吗，发水灾的时候怕不怕？”

汪产霞瞎编了一通蒙混过关。然后二姨又问了最经典的问题——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汪产霞无语。我喜欢你妹啊，我的实际年龄和你差不多。

二姨问了几句走开了，院子里只剩姥姥姥爷。他们不爱说话，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是也没冷着汪产霞，拿出核桃、大枣招待这个“可怜”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