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投机倒把

苏亮?了一眼那人，正被几个工商所的人追得满街跑，鞋都丢了一只。

苏亮说“我爸正在医院烧锅炉呢，你们看错了。”

那只跑丢的胶鞋被苏亮捡起来，用手一路提着，回了家。

当汪南星和汪产霞在姥姥家吃杂粮抿须的时候，周猫猫躲在苏家房顶，看了一出好戏。

苏亮把鞋扔给老爹：“给你的臭鞋——你就不能安安稳稳的上个班？”

苏亮爸穿上鞋，又拍拍鞋面的浮土。

“上班能挣几个钱？我从乡下收购粮食，一转手，就挣20块钱。”

“你挖国家的墙角，怪不得工商所的人抓你。”

苏亮妈过来教训儿子：“我没有工作，你爸一个人养活四口人，他也不容易。”

周猫猫把听来的消息转告给汪产霞。“苏亮他爸，就是传说中的投机倒把，是吧？”

汪产霞点点头。“你竟然知道这个？”

周猫猫捋着胡须，轻蔑的笑：“小瞧我吧，好歹我前男友学法律的。”

汪产霞不解，“你男朋友虽然多，好像没有学法律的吧？”

“怎么没有，搞金融诈骗，被抓起来那个，就是学法律的。”

“嗷~~”

吃过午饭，姥爷睡午觉，姥姥出去打麻将。汪南星一个人蹲在苹果树下玩泥巴。

他用稀泥捏房子，捏泥人，捏高高的烟筒，想起什么捏什么。虽然捏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但他乐在其中。每完成一件作品，嘴角上扬，笑意堆满眉眼。

那种内心满足的快乐最真实，最纯粹，不掺杂一丝功利。

汪产霞入职5年多，从未在汪老板脸上见到真正的快乐。

无论公司创造多少利润，荣膺多少名誉，汪老板脸上总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周猫猫责备汪产霞酸，酸得牙都倒了。

“竟然共情资本家，汪产霞你背叛了无产阶级。”

汪荣丰下午5点下班，但是4:20就来接一双儿女回家了。当他出现的瞬间，汪产霞以为墙上的挂钟坏掉了。

在门口遇到苏亮爸，两个人又寒暄了一会。

转过脸去，汪产霞问父亲：“爸，你说苏亮为什么不去上学？”

汪荣丰叹口气说：“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回了家再说。”

回到二号煤场，李金梦晚饭都做好了。炉子上用小火煨着。看样子不到四点就回来了。

也是，这个时代没有指纹机，没有企业微信，只要瞒过车间主任就能提前下班。

汪南星真应该向他父母学习学习。别说提前下班，不加班就是模范老板了。

饭桌上，汪荣丰说起苏亮一家的事。

苏亮爸下乡时，娶了苏亮妈。后来知青回城，苏亮妈跟着来了矿区。因为农村户口，不仅苏亮妈没工作，苏亮和他姐也都是农村户口。

汪产霞问：“孩子的户口随父亲不行吗？”

李金梦接过话茬子：“国家规定的，户口必须跟母亲。”

汪南星嚼着窝窝头，嘴里含混不清的说：“上午那个人就是苏亮爸爸，我认得他的大脑壳。”

汪荣丰继续说：“苏亮爸也是没办法，他在医院烧锅炉，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的，只能做点投机倒把的小勾当。”

周猫猫“喵喵”两声，汪产霞听见她说：“小勾当？人家一进一出够你半月工资了都。”

李金梦问丈夫：“他家卖什么的？”

“什么都卖，收上来什么货卖什么货。”汪荣丰说：“夏天我看见他在街边卖绿豆，这几天冷，又卖辣椒了。”

汪产霞搞不懂：“这些东西，农民自己不能卖吗，非要苏亮爸这种二道贩子赚差价？”

汪荣丰轻声哀叹：“谁说不是呢，但是农产品一律由粮站统购统销，苏亮爸收购价稍微高一点点，农民就愿意卖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