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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缄默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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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荻师姐……”

熔金落日中,一名气喘吁吁的普通门生追逐着前方的雪色衣衫,片刻后,他的呼喊止步在律堂门槛前,仰望着高悬的碧翡牌匾,他失了胆量继续跟随。

“秋、大师姐,掌门与众长老正在律堂内议事,您怎么能……”

一句话未说全,厚重的白玉门扉便“砰”地一声在他眼前闭合,这是无声的驱逐与警告,意在将无关之人、同时也是非重要之人隔绝于外。

秋荻,大师姐?

林鹤行心念一动,脑海里的开荒小助手便主动跳了出来。

小助手:“滴,识别到新人物,清源门首席大弟子—‘秋荻’,剑修,金系天灵根,修为金丹初期。秋荻秉性孤傲高洁,与同门师弟钱源缔结了天恩地誓道侣之契。

“天恩地誓道侣契:结契时需再破晓时分取一方掌心血,日暮时再取另一方掌心血,以日月山河为证,以天地草木作鉴,交杯换饮对方的掌心血,方可契成约定。该道侣契为《鹧鸪山》副本内,一生仅可缔结一次的最高级别誓约。”

与此同时,林鹤行总算是看清了大师姐秋荻的面容,她的确是“花容月貌”,那本《仙门珠玉菁华录》还真没说错。只是花是岭上花,月是水中月,她向林鹤行投过来的眼神,着实冷了些。

秋荻收回那轻飘飘的一眼,她的情绪深藏在眼底,如寒风沉幽谷,叫人猜不透她心中到底是何想法。她站在三尺之外,不过与林鹤行站位齐平,也不知道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

随后,秋荻躬下身,规规矩矩地向着上堂行了一礼。

冰霜似的言语回响在空荡而又恢宏的律堂内:“陈思颖身死一案的嫌犯在此,为何还不开审?”

“另,还有一事。”秋荻缓缓抬起头,依旧是那张不近人情的冷脸,她问,“为何不赐座?”

“赐座?”

回话的是钱源,他眉头微拧,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荻妹,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我们给纪安赐座?这、怕是不大合规矩,你方才也说了,她是嫌犯。”

秋荻面不改色:“ ‘嫌’,一曰,疑也。既是疑罪,当以事实为凭据,加以校验,方可下定论。若尚未定论,也尚未定罪,她何罪之有?”

“何况,”秋荻微一偏头,目光再一次落在林鹤行面上,只是着重地观察了后者的嘴角和额间,才继续道,“先罚后审,有悖常理。此非名门正派之举。”

钱源没再回复,他同父亲钱明松对视一眼,钱明松轻抚白胡须,乐呵呵地笑道:“小荻有心了,你的心思一向细致,倒是为师考虑不周。来人,取五张交椅来,赐座!”

随即,包括林鹤行在内的三位小辈,以及旁边看守的两个老人,一人的屁股底下领了一把椅子。

钱源独自端坐高塘,秋荻依然跟林鹤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至于林鹤行本人呢,则是被两个看守夹在中间,像刚出炉的热狗里的那根烤肠,热滋滋的,还冒油呢。

林鹤行随手擦去脑门上的余汗,她施施然落座,心道:有椅子不坐是傻瓜,她就不爱白站着。

她又看了一眼秋荻,忍不住扼腕痛惜:好好的高岭之花,怎么偏偏看中了钱源这个孬种呢?还跟他签订了这种难搞的契约!

林鹤行再回看钱源的那张脸。好吧,勉强可以解释了。因为钱源其人,不提人品的话,长得还算是人模人样、初具人形,表面看来,还真像是个翩翩君子。

只不过,是位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举证吧,这位君子哥您先请。”林鹤行抬起手,邀请对方率先出招。

钱源为那怪里怪气的称呼轻挑了一下眉头,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神色包容地面朝林鹤行拱手道:“师妹此言既出,为兄却之不恭了。”

“父亲,以及宗门的各位长辈……”

不同于林鹤行随意的表现,钱源态度倒显得不卑不亢,有恭有敬。他对着上堂的各位也行过一遍礼之后,才继续道:“清流自知清白,但正如荻妹方才所言,要想让嫌犯纪安彻底地心服口服,需得摆出切实的证据才行。如此行事,方能彰显本门派源清流洁、本盛木荣的正道门风。”

在提及秋荻时,钱源温和地轻勾嘴唇,二人目光微一交错,秋荻眼中的冷意便消融了几分。

这一幕刚好被林鹤行看见,她撇撇嘴,心道:她非得找个机会告诉秋荻大师姐真相不可。好好的姑娘,可不能让这种货色给祸害了,还“清流”呢?分明是污水吧!沾上了就惹一身的腥。

林鹤行的心理活动,钱源本人并不知晓,他一茬话说完,新的一茬接一茬,比韭菜还难割。

“所谓证据,无非是人证与物证这两样。”

“清流所给出的人证,正是本人;至于物证,诸位请看。”

钱源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泛着蓝光的戒指,然后又依次拿出一把卷了刃的短刀,几片零碎的棕色兽皮,两个腥气满满、让人不自觉捂紧鼻子的灰罐子。

这还不算完,最后,听闻着某些人倒抽了口凉气的背景杂音,他又面色冷淡地当着众人的面,用双手捧了一只鲜血淋漓、接近半身高的熊首出来。

钱源将这些东西一一呈于首座、也就是他生身父亲的案前。

“诸位,晚辈清流方才不是说到,我与陈师妹、纪师妹三人,是在秘境的一处洞穴里找到的灵草净英骨吗?

“需知,哪怕是遍地天材地宝的灵毓秘境当中,如净英骨这般的奇珍,也绝无可能凭空而降。而所谓机缘,往往是祸福相依,所以在亲眼见到净英骨之前,我们师兄妹三人,还曾有过一番奇遇。”

“哦?照这么说,这只熊头,就是清流你碰到的奇遇了?”

林鹤行闻声看过去,发现接钱源话的是小助手先前播报过的斗南长老。上堂的七架宝座,在明面上都是统一的样式,而斗南长老他所落座的,恰恰是首座右手边最末次的位置。

“的确如此。”钱源颔首,“诸位,请看这些物证,破碎的兽皮、罐子里的熊血以及这只熊首,它们都属于同一只蛰兽。”

斗南长老又一次接了话头,有意吹捧道:“金丹境界的蛰兽,清流你能将它拿下,可真是不简单呐。”

“非也。”钱源轻笑,他手指着案桌上卷刃的短刀,“清流惭愧。仅凭我筑基后期的修为和这把父亲所赠的小小短刀,还不足以抵御金丹期的蛰兽。所以说,真正的凶手自然是另有其人。”

“当然,清流说的是杀熊的凶手。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暗指吗?”

斗南长老没再回话,反倒是掌门钱明松面色如常地抚着胡须接口道:“不错,我儿清流,自是人如其名,源清则流清。这把镶嵌了白玉的短刀,正是本人送予我儿的。至于这桌面上的最后一样证物,姑且也能算作是本人所赠。”

“父亲说得是。”钱源面上笑意更甚,“再说回到这最后的证物‘留影戒’。诸君,都该知道其效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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