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精心雕琢的木凳,每张凳子上都放着一小串野花编织的手环。
木凳围成的圆圈中央,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林见微转头想问姜瑶这是什么情况,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祭司大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些她帮助过的百姓,随口提过建议的妇人,纷纷从篝火周围站起来,朝她涌过来。
野花环一个接一个地套上她的手腕,新烤的面饼塞进她手里,最肥美的肉串递到她嘴边。
林见微被人群簇拥着,推着,往篝火最旺的地方走去。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祭司大人,这些日子多亏有您在。又是求雨,又是帮我们改善农具,这都是我们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林见微认得她,上次求雨时,这位老婆婆跪在祭坛下,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她连忙扶住老人的手,想说“不用谢”,可老人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绣的,不值钱,大人您别嫌弃。”
林见微握着那块帕子,指尖微微发抖。
帕子上绣着简单的蛙纹,针脚细密,是用了很多心思的。
“谢谢婆婆。”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挤过来,孩子手里举着一串野果,奶声奶气地说:“祭司大人,生辰快乐!”
林见微蹲下来,接过那串野果,很是疑惑:“生辰?今天是谁生辰?”
“祭司大人你的啊!”
围观的女子打趣说:“祭司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众人哄堂大笑。
这时,姜瑶不知道从哪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向林见微。
“长寿面来咯。”
林见微接过长寿面,小声和姜瑶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姜瑶俯首在林见微的耳边,轻声说:“等会儿。”
人群越来越热闹,笑声、歌声、祝福声混成一片。
林见微被围在中间,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在福利院,生日是所有孩子一起过的。
同一个月出生的凑在一起,切一块蛋糕,唱一首歌,然后各回各的床位。
没有人专门为她庆祝,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转头寻找那个身影,姜瑶站在人群外围,负手而立,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正远远望着她。
林见微看着她,看着火光在她侧脸镀上的那层暖色,心里也暖暖的。
“谢谢大家,你们的心意,我都收下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往篝火里添了柴,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每一张笑脸。
姜瑶拍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浑厚的鼓点敲响,节奏明快如雨打芭蕉。
几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手拉手,踏着鼓点跳起了娲城古老的迎宾舞。
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裙,头上戴着野花编成的花环,手臂舒展如鸟翼,腰肢摆动如水波。
篝火的光在她们身上流转,照亮她们脸上淳朴的笑容。
林见微坐在最前面的木凳上,看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又是新的一曲。
这次上场的是一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
她们围成圈,手拉手,奶声奶气地唱着一首娲城的童谣。
林见微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简单而温暖,像春风吹过麦田,像溪水流过石滩。
她跟着节拍拍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老婆婆拉住她的手,笑着说:“大人,这是我们娲城祝寿的歌,意思是愿您像山上的松树一样长青,愿您像河里的流水一样长流。”
林见微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孩子们的歌声刚落,又有一群妇人走上场。
她们没有跳舞,而是排成一排,齐声唱起了一首调子古朴的歌。
林见微听不太懂歌词,可她听得懂里面的情感。
是感谢,是祝福,是把她当作家人的心意。
歌声渐渐低了,鼓点停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到篝火前。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娲神在上,佑我娲城。今日祭司大人生辰,我等敬献歌舞,聊表心意。愿祭司大人安康长寿,愿娲城风调雨顺!”
众人齐声应和:“愿祭司大人安康长寿!愿娲城风调雨顺!”
林见微站起来,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谢谢,谢谢各位!”
人群欢呼起来,鼓点再次敲响,这回不再是歌舞,而是所有人一起拉起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踏歌舞。
姜瑶不知何时走到了林见微身边,伸出手。
“祭司大人,一起来吧。”
林见微看着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把手放了上去。
姜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人群,加入那个欢乐的圆圈。
林见微不会跳,脚步笨拙,好几次踩到姜瑶的脚。
姜瑶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踩着鼓点,转了一圈又一圈。
篝火的光芒映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交叠在一起。
不知转了多少圈,歌声停了,鼓点也停了。
人群安静下来,那位白发老者举起手中的陶碗,高声道:“让我们共同举杯,敬祭司大人,祝祭司大人生辰快乐!”
所有人举起碗,齐声高喊:“祭司大人,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生辰快乐!”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林见微站在篝火旁,被这铺天盖地的祝福包围着,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抬起手,胡乱地擦,可越擦越多。
姜瑶站在她身边,递上了帕子,没有说话。
林见微接过帕子,泪眼模糊中,看见姜瑶的嘴角弯着。
刚要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如果这就是家,那她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