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渐歇，篝火燃得正旺。

林见微以为晚会快要结束了，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脚，却见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快，把灯拿出来！”

几个孩子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尚未点亮的花灯，朝河边跑去。

紧接着，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盏灯。

有的是河灯，用竹篾扎成莲花状，糊着油纸，底座嵌着一小截蜡烛；有的是天灯，做得更大些，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苞。

“这是？”她转头看向姜瑶。

“跟我来。”

姜瑶拿出一盏准备好的河灯，扎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糊纸的边角还翘起来一点儿。

姜瑶把灯捧在手里，牵着林见微的手，朝河边走去。

一路上，林见微看见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河边，将手中的河灯点亮，轻轻放入水中。

一盏，两盏，十盏……暖黄的光在河面上浮动，随着水流缓缓漂远，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向看不见的夜色深处。

“这是做什么？”林见微蹲在姜瑶身边，轻声问。

姜瑶把手中的河灯递给林见微，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漂浮的光点上。

“放河灯为你祈福，百姓们自发做的。”

林见微转头看向姜瑶手里的灯，问道：“这盏灯……也是百姓做的？”

姜瑶没有说话，姜璜在旁边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说：“祭司大人，那是将军亲手做的。做了好几盏都不行，都快把营帐烧了，最后就这盏还能看。”

“姜璜！”

姜璜立刻闭嘴，缩回姜珩身后。

林见微低头看着那盏歪歪扭扭的河灯，用手指轻轻抚过灯壁上那几个字，上面写着：林见微生辰快乐。

字迹很生硬，林见微三个字是姜瑶用她教的简体字写的。

“谢谢。”

姜瑶从林见微手里拿回河灯，蹲下身，将灯轻轻放入水中。

烛火在水面摇曳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漂了起来，汇入那条发光的河流。

河灯放完了，人群却没有散去。

有人开始往天灯里灌热气，那是一只巨大的天灯，足有半人高，灯壁上画着一只青蛙，是娲城人最熟悉的图腾。

“这是什么？”林见微问。

“天灯，也是祈福用的。放得越高，心愿越容易实现。”

林见微看着那只巨大的天灯被几个人合力扶住，底座的火盘点燃了，热浪滚滚，灯身渐渐鼓了起来。

“谁来点第一把火？”有人喊。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来！”

百姓们让开一条路，朝林见微招手。

林见微看向姜瑶，姜瑶微微点头。

她走过去，从那人手里接过火把，点燃了天灯底座的火盘。

火焰“呼”地窜起来，热浪扑面而来，灯身猛地鼓胀，像一只即将展翅的巨鸟。

“松手！”

扶灯的人齐齐松手，天灯摇摇晃晃地升起，越升越高，飘向夜空。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无数天灯从娲城的四面八方升起，将整片夜空点亮。

河面的灯光与天空的灯火交相辉映，河与天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

林见微仰着头，看着那些越飘越远的光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林见微。”

姜瑶走到她身边，把一盏小天灯递给她。

“这盏是你的。”

林见微接过灯，低头看，灯壁上没有画画，也没有祈福的话，只有一行小字，是姜瑶的字迹，她认得。

“万事胜意。”

林见微的手指猛地收紧，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灯壁上。

“今天你是寿星，不许哭。”

林见微用力擦了擦眼泪，拼命点头。

她蹲下来，点燃了小天灯底座的火盘。

火焰舔舐着灯壁，灯身慢慢鼓起来，热浪烘得她脸发烫。

她松开手，天灯摇摇晃晃地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汇入那片灯的星河。

姜珩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陶埙，递给林见微。

埙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通体乌黑，泛着哑光。

它的形状像一颗水滴，顶端开着吹孔，腹身两侧各有三个小小的音孔，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林见微接过来，指尖触到陶壁，感觉很新奇，她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乐器。

“我烧了好几只，这只勉强能看，音不一定准，您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