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亲近相伴。
不过是医者善意相助,邻里寻常照拂。
从无暧昧,从无新欢,从无移情。
所有隔阂,所有决裂。
所有经年耿耿于怀的遗憾。
从头到尾。
只是她一人臆想出来的荒唐误会。
震惊,错愕,恍然释然。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心疼。
席卷四肢百骸。
一想起那年少年独自扛下所有伤病。
在无人知晓的异乡咬牙硬撑。
犯病时腹部绞痛难忍,只能靠着旁人短暂缓解。
佳节团圆之时,更是孑然一身。
一想起自己仅凭片面画面。
无端猜忌,决然转身。
亲手斩断彼此所有牵连。
心口便酸涩绞痛,无以复加。
眼眶瞬间滚烫泛红。
积压多年的郁结与不甘。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悔意。
——
同一座故乡,同一段新年岁末。
千里心绪,两两纠缠。
陆林州正值研究生最后一学期。
趁着新年假期,辞别求学的城市。
归乡路途坦荡顺遂。
岁岁年年,岁岁归期。
过年闲暇,他与一众高中挚友围坐小聚。
酒过三巡,闲话漫谈。
话题无意之间,落回年少故人身上。
众人素来心照不宣。
从不提及彼此隐秘难言的家庭过往。
关于他晦暗单薄的家世。
从无人打探,无人触碰。
唯独谈及旧日时光,坦荡温柔。
席间有人笑着追忆往昔:
“说起来当年的顾安心。”
“高中毕业那场散场聚会。”
“有个稳重周正的男人开车来接她。”
“我们当时全都起哄,说是她藏得严实的男朋友。”
“还是她自己开口解释,那是她亲哥顾屿。”
另一人顺势接话,感慨附和:
“是啊,她出国读书那几年。”
“收拾行李、机场送别、异国打点安顿。”
“从头到尾,全是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手包办。”
“她家关系复杂,旁人看不懂内里深浅。”
“唯独这位哥哥,一直护着她、宠着她。”
一席闲谈。
轻飘飘传入陆林州耳中。
却无异于平地惊雷,震荡心神。
心底沉寂多年的猜忌与自卑。
轰然碎裂,尽数崩塌。
原来当年那个让他止步不前的身影。
那个让他自觉家境悬殊、配不上她的“旁人”。
从来都不是她的爱慕之人。
只是默默护她长大的亲兄长。
这么多年。
他深埋心底的自卑、退缩、嫉妒。
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拉扯与自我否定。
尽数是一场荒唐至极、无人言说的误会。
心结解开一瞬。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释然。
可这份轻松,仅仅片刻。
便被更深的困惑与纠结彻底淹没。
既然当年并无旁人。
既然所有隔阂源于误会。
那当年她毅然决然、毫无留恋的分手。
究竟缘由何在?
是不是从始至终。
都只是因为他出身普通、家境清贫?
这份念头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更何况。
那年伦敦街头。
他亲眼所见。
顾安心身侧,另有温润男子相伴而立。
那人绝非顾屿。
年少心结虽解。
可时隔经年,岁月更迭。
她早已在异国他乡,拥有全新的生活与圈子。
纵使误会澄清,纵使初心未凉。
他亦再无半点立场。
去打探,去靠近,去打扰。
百般滋味,翻涌心底。
释然与困惑交织。
遗憾与克制纠缠。
最终只化作胸腔深处。
一声无声无息、沉沉浅浅的叹息。
一场无意的新年闲谈。
一次互不碰面的隔空释惑。
解开了两人积压岁岁年年的深层误会。
顾安心读懂了他年少的隐忍与孤苦。
读懂了那些被她曲解的善意照料。
满心皆是迟来的心疼与无尽懊悔。
陆林州破除了多年的自卑枷锁。
却困在新的困惑里,选择克制止步。
烟火年年,岁岁平安。
年味温柔,稍稍松绑了紧绷多年的心尖。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岁月鸿沟、时光距离。
依旧深远难越。
他们知晓了当年所有真相。
却依旧只能隔岁月相望。
隔遗憾对峙。
无法靠近,无从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