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除夕的烟火。
次第漫遍故乡街巷烟火人间。
沿街红灯笼高悬错落。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饭菜飘香四溢。
经年缠绕心底的层层情绪拉扯。
终于在这阖家团圆的温柔年味里。
迎来片刻迟来的释然与松绑。
顾安心踩着新春的航班,踏归故土。
一则是阔别许久,心念故里。
想趁着年关岁末。
好好陪伴相依为命长大的母亲。
她自小与母亲相守半生。
对那位身份隐秘、极少露面的生父。
情愫向来复杂难言。
没有寻常父女的亲昵温存。
只剩疏离、陌生与难以言说的隔阂。
唯独每逢新年。
那人总会抽空短暂归来相聚。
纵使气氛微妙、时光仓促。
这难得的三人同堂。
仍是她贫瘠年少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二则是岗位调动之后。
故乡城市的市场调研迫在眉睫。
为完善那份沉淀执念的城市分析报告。
公司特批她归国休整一月。
实地走访取证,补足一手调研资料。
双脚再次踏足这片熟悉的故土。
连日漂泊积攒的疲惫、酸涩、茫然。
悄然缓缓散去。
白日里。
她穿梭游走在城市商圈、产业园区与政务中心。
细致摸排城市发展脉络。
规整数字化建设进度、产业布局与市场数据。
步履从容,心绪笃定。
将所有心绪尽数寄托于工作。
夜里。
她安然守在母亲身侧。
食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
听母亲絮絮叨叨细数日常琐碎。
偶尔生父归来,三人短暂相聚。
算不上极致温馨圆满。
却足够安稳踏实,抚平漂泊心绪。
紧绷许久的心弦。
在烟火年味里,一点点缓缓松弛。
新年闲暇之际。
她应邀赴一场久违的高中女生小聚。
皆是年少同窗、旧岁故人。
席间氛围松弛柔软。
闲话家常,漫忆年少点滴旧事。
笑语温柔,冲淡了经年疏离。
席间闲谈流转间。
一位许久未见的姐妹,忽然转头望她。
带着几分感慨追忆,轻声开口:
“安心,你跟陆林州,如今还有联系吗?”
“我有个远房表妹叫林晓。”
“早些年在北方,和陆林州交集颇多。”
身旁闺蜜顺势接过话头。
带着满心惋惜,轻声追问:
“是啊,当年你们那般要好,惺惺相惜。”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散了?”
“我们直到现在,都觉得格外可惜。”
短短两句问话。
轻飘飘落入耳膜。
却瞬间击溃了她故作平静的伪装。
顾安心握着水杯的指尖骤然僵滞。
指节微微收紧,泛出青白。
陆林州这三个字。
像是藏在心尖最深处的开关。
一经触碰。
尘封经年的情绪,尽数翻涌复苏。
而林晓这个陌生名字。
让她心头微滞。
只能垂着眼眸,敛尽神色。
静静等候下文。
姐妹并未察觉她眼底的异动。
兀自顺着思绪,缓缓道出尘封过往:
“我表妹学医,早年在北方读医科大学。”
“课余在镇上药店勤工俭学。”
“那几年陆林州在北方服役当兵。”
“训练强度极大,落下一身顽疾。”
“严重的胃病缠绵不愈,还有常年反复的膝伤。”
“他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拿药、处理外伤。”
“我表妹说经常帮他处理膝盖的伤。”
“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识了。”
寥寥数语。
似惊雷贯耳,轰然炸响在顾安心心底。
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震颤不止。
尘封多年的一幕画面。
不受控制地骤然闪现脑海。
那年她远赴北方。
遥遥望见的那一幕场景。
清冷街巷,他身侧立着一名女生。
先是俯身替他悉心处理膝盖伤口。
而后又抬手,轻轻为他揉按着胃部。
最后还端起吃食,递到他唇边。
那一幕幕画面层层叠加。
当年只觉刺眼难堪。
成了她多年心结的源头。
是她年少偏执认定的新欢与别离。
是她独自吃醋、独自猜忌、独自心死的全部根源。
时隔多年。
她才终于知晓真相。
那时的他。
孤身滞留异乡服役。
日日承受高强度训练。
胃病缠身,膝伤反复。
满身病痛,无人照料,无人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