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余温还未散尽。
小城街巷的红灯笼还挂着,春风裹着淡淡的年味,吹遍每条老街。
顾安心的故乡调研还在继续。
她天天走在这座城里,和陆林州明明同处一片天空,却一次都没遇上。
她刻意绕开某些地方,又忍不住靠近另一些地方。
怕遇见,更怕遇不见。
怕心防一冲就垮;遇不到,心里又空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
春节假期还没结束。
陆林州没返校,也没正式上班。
这些天他总一个人出门晃,没目的地,却有固定路线:
高中校门口、她家附近的梧桐道、年少一起走的沿河小路。
不联系,不打听,只靠执念一遍遍重走往事。
他不信这么小的城,会一直遇不到。
世人以为他在等巧合,只有他知道——
他等的,从来只是顾安心。
傍晚,夕阳沉在楼群里,天空染成橘红。
梧桐影被拉得很长,斜斜铺在人行道上。
陆林州慢慢走着,指尖微凉,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新年聚会上听到的真相。
一抬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远处,顾安心站在晚风里,怀里抱着调研资料,发丝被风吹得轻扬。
那张脸,在梦里出现过千万次,此刻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时间像被一刀切断。
人声、车声瞬间消失,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
顾安心浑身一僵,怀里的纸差点滑落。
三年多,一千多个日夜。
从年少分手、他入伍、她去英国,到今天重逢——
所有思念、辗转、强忍的泪,一下子涌上来,像海啸把她淹没。
眼眶立刻滚烫,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连镇定的空隙都没有。
陆林州的心狠狠一缩,疼得呼吸一滞。
三年军旅、读研、备考公考,他练得再克制,在看见她泛红眼眶的瞬间,全部崩塌。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喉结滚动,沉默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一句极轻、极珍重的:
“好久不见。”
他看着她强忍的泪,声音温柔得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陪我在附近走走,好吗?”
顾安心张了张嘴,发不出拒绝,只能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脚步踏在熟悉的路上,走向当年常去的小公园,走向那棵刻过心事的梧桐树。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多年前压低的耳语。
可此刻空气沉得窒息,三年的距离压在中间,重得喘不过气。
良久,陆林州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打破什么:
“你……最近还好吗?”
顾安心垂着眼,眼泪在眶里晃,声音抖得不成调:
“挺好的……工作调动,回来做故乡调研。”
“我知道。”陆林州低声说,目光沉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
“新年聚会,她们说了。我也知道,当年机场送你、搂你肩的,是你哥哥顾屿,对不对?”
这句话一落,顾安心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唰”地掉下来,大颗砸在衣服上,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他都知道了。
原来这三年,他们抱着同一个误会,各自熬了一千多个日夜。
她哽咽着,视线模糊,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