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彻夜轰鸣。
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单调沉闷,像钝刀一下下割在紧绷的神经上。
当熟悉的城市站台穿透晨雾撞入眼帘,陆林州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这座承载了他四年青春的城市,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关于顾安心的味道——校门口奶茶的清甜,图书馆前香樟的凛冽,还有晚风里她软糯的笑语。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出站口人潮汹涌,满街成双成对的身影嬉笑依偎,热闹得刺眼。
凛冽秋风灌入衣领,陆林州避开人群,敛尽情绪,沉默地打车前往学校。
研究生报到流程简单,填表、领卡、入住。他全程寡言,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新宿舍在老校区旧楼,格局陈设竟与当年本科宿舍别无二致,连窗外香樟枝叶舒展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风景依旧,只是靠窗那张床位,再也等不到那个踩着下课铃声送牛奶的少女,也不会有人趴在窗边踮脚张望,等他训练归来。
归置好行李,他从贴身背包深处取出一只磨得发亮的陈旧铁盒。
掀开盒盖,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静静躺着。十七岁的顾安心扎着高马尾,笑眼弯弯地靠在他肩头,那是他们年少时最滚烫的模样。
陆林州指尖极轻地拂过照片里她的眉眼,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痛楚,却死死隐忍着不让湿意坠落。
当年军营两载,他推掉晋升坦途,毅然卸甲,只为那句“期满便归,再也不分开”的诺言。
可当他风尘仆仆赴约,那个许诺等他的姑娘,早已远走异国,斩断所有牵绊。没有道别,没有解释,徒留他一人困守旧城。
为了逃避这无处安放的思念,他将所有时间填满。日日泡在实验室,从清晨到深夜,试图用冰冷的数据麻痹神经。
然而这座城市的回忆太过霸道,避无可避。
正午食堂,目光不受控地落向靠窗的老位置。从前顾安心总会坐在那里,蹙着鼻尖挑出他不爱吃的葱姜,笑得眉眼璀璨。而今那里坐着一对陌生情侣,少女温柔地为男生挑拣饭菜,画面温馨圆满。
陆林州胃部骤然一阵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胃里狠狠攥紧、拉扯。他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发颤,最终转身离开,滴水未沾。
傍晚路过林荫道,夕阳筛落斑驳光影。恍惚间,身侧似有娉婷人影,少女挽着他的衣袖叽叽喳喳说着琐事,累了便晃着他的手臂撒娇。
晚风依旧温柔,可他伸手去揽,只握住满怀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