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自此相隔万水千山,暂时退出了彼此的生活轨迹。
可深埋在心底的情愫、解不开的羁绊,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过半分。
此刻的山海遥隔,只是命运安排的暂时别离。
并不是从此两两陌路,再无交集。
那些当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苦衷,没机会解释的误会,终有一天会拨开层层云雾。
让兜兜转转的两人,再次相逢,再度交汇。
北国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
军营的晨号,准时划破拂晓天际。
嘹亮悠长,入耳熟悉到骨子里。
可这一次落在陆林州耳中,却莫名漾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他手里紧攥着退伍申请,还有一纸烫金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静静立在连队办公室门口,指腹微微发紧,心绪沉敛。
领导早已找他深谈过数次,语气里满是惜才与恳切挽留。
“林州,你在队里这两年,能力、心性、作风,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留队晋升是现成的坦途,前途一片大好,何必执意放下一切,非要去读研?”
“部队缺你这样的骨干,留下来,未来不可限量。”
陆林州身形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眉眼沉静,眼神笃定郑重,没有半分犹豫动摇。
“多谢领导器重栽培。”
“我知晓留队的前程,也舍不得军营的一草一木、并肩战友。”
“但我执意要退伍。”
“年少时与人有约,只当两年兵,期满便归。”
“许下的承诺,我必须守住。”
他隐去了那个藏在心尖、念了无数日夜的名字。
只有自己心底清楚,这份不肯留队的决绝,从头到尾,都是为顾安心守下的诺言。
年少相拥的夜晚,他轻声对着怀里的女孩许诺。
只服两年兵役,期限一满,就回到她身边,绝不长久留在军营。
哪怕后来两人莫名断了所有联系。
哪怕他心知肚明,她或许早已不等他了。
哪怕留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安稳前路。
他也从未动过半分更改初衷的念头。
承诺从不必对方在场见证。
是他对自己,对那段青涩滚烫的青春,对那个放在心底再也放不下的姑娘,独有的、沉默的坚守。
领导望着他眼底那份不容说服的执拗,终究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满是惋惜与不舍。
“既然你心意已决,部队尊重你的选择。”
“好男儿一诺千金,往后有空,常回营看看。”
办理退伍手续的几日里。
朝夕相伴的战友纷纷围过来话别。
拍肩打趣,不舍叮嘱,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喧闹的笑语间,藏着沉甸甸、割舍不得的战友情分。
陆林州一一颔首回应,与众人拥抱道别。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悉的营房、洒满汗水的训练场。
卸下陪伴自己整整两年的军装,背上简单行囊,转身离开了这座承载过热血与坚守的军营。
他没有立刻动身去往读研的城市。
而是先回了老家,打算暂且休整一段时日。
久别归家,父母的嘘寒问暖日日绕在身侧。
家里饭菜温热的烟火气,稍稍抚平了军营两年的紧绷与疲惫。
可越是独处安静,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怅然,越是挥散不去。
闲居在家的日子,他作息规律,静心调养膝盖的旧伤,还有常年被他疏忽、落下病根的胃病。
外表看着沉静安稳,波澜不惊。
可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想起远在异国的那个人。
一日闲暇,他独自驱车,重回两人相恋的高中校园。
时隔数年,校园光景依旧停留在记忆里的模样。
香樟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光影。
操场跑道绿意盎然,教学楼走廊里,依旧传来朗朗读书声。
每一寸角落,都烙印着他们高中时期的细碎过往。
他沿着操场缓步慢行。
走过当初并肩散步的浓密树荫。
走过课间闲聊说笑的台阶。
走过放学后一路同行、舍不得分开的校门口。
暖阳温柔落在肩头,却怎么也暖不透心底漫上来的凉意。
物是人非。
校园还是当年那座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