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风雪赴约,碎尽期许
这一次奔赴,她不再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而是攒足了全部勇气,想要当面与他相认。
想要把当年不告而别的苦衷、这近两年的思念与身不由己,全都原原本本告诉他。
更想鼓起勇气,问他一句:我们放下过往,能不能重新期许一个未来。
站在诊所对面的街角,她攥紧了冰冷的双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旧合照。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练着见面的场景,演练着开口的第一句话:
是轻轻喊一声“陆林州”,还是像年少一样叫他的名字?
见面后是尴尬无言,还是压抑不住痛哭流涕?
她甚至奢想过,他会不会也念着她,她可以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诉说所有委屈与牵挂。
可她终究太过忐忑,太过局促。
她不知道陆林州如今对她是恨是怨,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听她解释。
更不知道他是否还能接纳当年不告而别的自己。
脚步无数次抬起,又无数次落下,始终没能鼓起勇气,穿过漫天风雪,走到他面前。
她就那样站在街角,目光死死锁定诊所门口。
既期待相见,又害怕被拒绝,在纠结与局促中,迟迟没有上前。
没过多久,诊所内的画面,彻底将她所有的勇气与期许,狠狠击碎。
诊所里,陆林州坐在诊疗椅上,微微挽起左膝的裤管,露出膝盖上那片泛着淡红的旧伤。
脸色带着几分隐忍的苍白。
小护士林晓端着热敷袋走过来,没有丝毫客套,熟稔地蹲在他身前。
指尖隔着敷袋轻轻贴在伤处,还微微俯身,对着伤处轻轻吹了吹。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阴雨天又熬不住了吧?每次来都这副样子,真拿你没办法。”
陆林州垂眸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碍事,揉一会儿就好。”
“什么叫不碍事。”
林晓抬头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顺着他的膝盖轮廓缓缓打圈按揉。
“这旧伤就是得养,你总这么硬扛,以后老了更遭罪。”
她说着,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膝盖。
陆林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闪躲。
反而微微放松了肩膀,安静地任由她照料。
眉眼间平日里紧绷的冷硬轮廓,在此刻渐渐柔和。
连眼底的疏离都淡了大半,全然是久处之后的坦然与信任。
顾安心隔着蒙着薄霜的玻璃窗,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林州。
那样安静地依赖着别人的照料,那样放松地展露自己的脆弱。
那是她近两年来,从未有幸触及过的模样。
林晓按揉了片刻,又起身拿过一支药膏,挤在指尖,轻轻涂在他的膝盖伤处。
指尖轻轻摩挲着,低声问:“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复习了?脸色比上次还差。”
“嗯,快初试了。”陆林州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落在她忙碌的侧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复习也不能熬坏身体啊。”
林晓转头看他,眉眼弯弯,顺手替他拂掉肩头沾到的碎雪。
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再寻常不过。
“你胃本来就不好,再这么折腾,早晚得出问题。”
这一个拂雪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顾安心的心里。
她看着林晓的手停在陆林州的肩头,看着陆林州微微侧头配合她的动作。
甚至唇角还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真正放松的模样。
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陆林州垂在身侧的手,突然猛地攥紧。
缓缓移到上腹,掌心死死按住胃部,指节一点点泛白。
眉头也紧紧蹙起,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几分血色。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额角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胃炎,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