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辗转,换了数种交通工具。
漫长的路途,满身的舟车劳顿,都没能磨灭顾安心眼底半分奔赴的坚定。
终于,她真真切切地,踏上了这座藏着陆林州的北国小镇。
车子缓缓驶入镇区时,天边已经沉向昏黄。
暮色四合,漫天碎雪簌簌往下落,细密又冰凉,裹着北国独有的、凛冽刺骨的寒风,一下下重重扑在车窗上。
也沉沉砸在她紧绷了千万里、整整一路的心口。
这座小镇不算繁华,甚至带着几分边陲之地的僻静。
街巷不宽,处处都透着北方独有的、清冷又踏实的烟火气。
道路两旁积着薄薄一层新雪,干净又素白,偶尔有身着迷彩的身影步履匆匆地路过。
每一次不经意的瞥见,都能让顾安心的心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连指尖都忍不住轻轻发颤。
整整近两年的刻意回避,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拉扯、挣扎煎熬。
直到此刻,她真正踏足这片有他存在、有他呼吸、有他生活的土地。
所有被她强行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情绪,再也藏不住,再也拦不住,尽数翻涌上来。
酸涩,想念,忐忑,慌张,还有一丝不敢声张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她轻轻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缓缓扫过窗外陌生,却又莫名让她心安的街景。
指尖死死攥着大衣的衣角,指节渐渐泛白,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布料捏出褶皱。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失控般在胸腔里乱撞,连带着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跟着沸腾起来。
这一路,她走得并不算轻松。
坐过拥挤嘈杂、彻夜难眠的硬座火车,赶过天还未亮、寒风刺骨的长途汽车。
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疲惫,忍着空腹的饥饿与不适,一路颠簸,一路风尘。
却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没有过一秒钟的后悔。
她收敛心神,按着打听来的准确地址,一步步往部队营区方向走去。
不敢明目张胆靠近,只悄悄隐在街边围墙的阴影里,裹紧厚重大衣,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容颜,只露一双凝满忐忑与期盼的眼眸,定定望向营区正门。
她清楚部队的作息规矩。
营里日常训练结束,不值夜班的人,必会从执勤岗口走出,穿过外街往宿舍方向休整歇息。
这是陆林州每日必经的路,没有例外。
所以她才固执地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风雪越落越密,细碎雪花栖在她发梢肩头,转瞬积起薄白。
寒风钻透衣料,冻得四肢发麻发僵,可她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着营区门口,不肯有半分偏移。
三三两两的军人陆续从营区走出。
有人结伴说笑,步履轻快;有人独自独行,神色沉静。
顾安心目不转睛,每一道身影都细细打量,从身形到背影,从走路姿态到周身气场,一一比对,不肯放过分毫。
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着无数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