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不适,指尖用力按揉着胃部,试图缓解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
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隐忍的痛苦。
林晓一眼就察觉了异样,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伸手轻轻握住他按在胃部的手腕,慢慢挪开。
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心疼:“又疼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掌心直接覆在他的胃部,手法精准又轻柔。
顺着他的腹部轮廓缓缓打圈按揉,一边揉一边轻声安抚:
“放松,别绷那么紧,我帮你揉一会儿,能好受点。你这胃就是被自己熬坏的,再这么硬扛,真要拖成慢性病了。”
陆林州疼得有些失神,微微垂着眼。
看着她俯在身前的身影,看着她专注的眉眼。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恰到好处的力道,竟没有丝毫推开的意思。
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眼底的脆弱被尽数展露。
窗外的顾安心,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雪地上,瞬间融化成一小滩水渍。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在他身边时,一定会守着他按时吃饭。
在他胃疼时陪在他身边,亲手为他揉胃、递水。
可此刻,这一切都被眼前的女孩悉数取代,做得那样自然、那样妥帖,那样贴近。
林晓揉了片刻,起身打开一旁的保温桶,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掀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袅袅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早上自己包的,清淡馅儿,适合你胃不好。”
她把饭盒递到陆林州面前,筷子都已经摆好。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先吃两个垫一垫,空着胃疼得更厉害。”
陆林州看了眼饭盒,又抬头看向她。
眼底的苍白稍稍褪去,染上了一丝浅淡的暖意:“麻烦你了,每次都让你费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晓笑了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夹起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
“我一个人在这实习,好不容易有个老乡,我还高兴呢。咱们互相照应,应该的。”
她说着,看着陆林州低头咬下饺子,又轻声叮嘱:“慢点,烫,别噎着。”
陆林州咀嚼着饺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是顾安心许久未见的、真正放松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林晓,低声应了句“好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与温和。
一个自然投喂,一个坦然接受;
一个细心叮嘱,一个温柔回应;
眼神交汇间,没有生疏,没有隔阂。
只有近两年相处沉淀下来的默契与亲近,像极了朝夕相伴的恋人,那样贴近,那样自然。
玻璃窗这头的顾安心,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原来在她缺席的这近两年里,他不是一个人硬扛。
有人知道他的旧伤,知道他的胃疼,知道他熬夜辛苦。
会给他热敷膝盖、帮他揉胃止痛,会安安稳稳陪在他身边,给他带温热的饭菜。
会懂他的隐忍,接纳他的脆弱。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她再也插不进去。
近得她连上前说一句“我回来了”的资格都没有。
她这场跨越山海、瞒着所有人的奔赴,到最后。
只是亲眼见证了他早已拥有的安稳,亲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的执念与期许。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混着风雪,冰凉刺骨。
顾安心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
缓缓后退,再后退,最终转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没有丝毫停留,也再也没有回头。
她随便找了小镇上一家偏僻的旅店住下,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
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任由眼泪打湿枕巾。
而这场满怀期许的千里奔赴,终究以这样心碎的方式,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