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具体的营区方位,陆母没有过多防备,只当是同学间的正常联络,委婉告知了他所在的城市与大致驻防区域,叮嘱她若是联系上,多劝劝他别总拼命,多顾着点自己的身体。
全程通话不过短短几分钟。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顾安心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捂住嘴,半天都没能平复住剧烈颤抖的呼吸。
这是她分开两年后,第一次以这样卑微又克制的方式,触碰与他相关的最直接的信息。
也是靠着这个电话,她才终于敲定了最准确、最可靠的地址。
至此,她再也没有了退路。
她开始辗转联系更多旧时相识,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试探。
一点点,一步步,耐心拼凑着陆林州这两年的生活轨迹,费尽心思核对他所在军区的具体方位。
这个过程,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可哪怕步步谨慎,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不敢表露半分过度的关切,不敢惊动任何旁人,更怕自己的贸然打探,会打乱陆林州平静的生活。
只能藏起所有情绪,轻声试探,步步小心。
耗费数日的时间,加上从陆父母口中得到的准确信息,她才终于彻底确认,陆林州所在军区的具体地址,锁定了那座北国小城。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对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膝盖上陈年的旧伤,每逢阴寒雨雪便会发作刺痛;不知道他常年被胃病缠身,日夜被病痛折磨;更不知道他曾数次因身体不适入院休养,独自扛下所有煎熬。
此前两年的刻意隔绝,加上身边好友的不甚了解,就连陆母在电话里,也只字未提过他的伤病与煎熬。
她所知道的,只有最单薄的一句。
他还在北国,还在军营,还在为了当初的初心,拼尽全力。
而仅仅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息。
就足以让她积攒了整整两年的情绪,彻底冲破所有顾虑与枷锁。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人间烟火。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少年时陆林州清朗倔强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他在北国寒风里、在军营风雪中咬牙前行的身影。
思念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再也无法保持半分冷静。
一边是伦敦顶尖集团唾手可得的实习留用机会,是一眼望得到头、安稳顺遂的光明前程。
一边是刻进骨血、无法割舍的年少执念,是跨越万里,也想要亲眼见他一面、亲口确认他安好的心动。
此前横在她心底的所有犹豫、退缩、胆怯、不安。
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不想再等,不想再错过,更不想在彻底敲定人生前路之后,留下终身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无论重逢之后是冰释前嫌,还是冷漠相对。
无论他们之间,还有没有未来,有没有可能。
她都要去见他。
亲眼看一看他,亲口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心意已决,再无半分迟疑。
她悄悄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给母亲留下一张字条,谎称去外地见旧时同学,散心几日。
没有告知任何人,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北国的路途。
一路辗转,火车转汽车,路途遥远,舟车劳顿。
可她没有半分倦意,眼底心底,只剩下奔赴的坚定。
这是她思虑千万遍之后的义无反顾。
是她冲破所有理智束缚、不顾所有阻拦的孤勇。
不为打扰他当下的生活,不为强求破镜重圆。
只为了却自己整整两年的相思执念,只为在敲定一生前路之前,给自己一个心安,一个交代。
车子缓缓驶向北国的地界。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苍茫,风里都带着北方独有的硬朗清冽气息。
顾安心望着远方模糊的天际线,眼底满是忐忑不安,却也藏着前所未有的、再也不会动摇的坚定。
她终于。
要靠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