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平稳落地。
熟悉的乡音裹挟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国内温热的风裹着暖意,轻轻拂过脸颊,让顾安心紧绷了整整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母亲早已等候在机场出口。
看见她的那一刻,眉眼间的欣喜与牵挂再也藏不住,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紧紧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不停叮嘱。
满心满眼,都是久别归家的女儿。
只当她是异国求学奔波太久,身心俱疲,终于肯回来歇息调养,全然不知,这场看似寻常的归乡背后,藏着她跨越万里、不肯言说的心事与奔赴。
回到阔别近两年的家中,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熟悉又安稳。
顾安心默默收敛住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起所有锋芒与执念。
安安静静陪在母亲身边,每日下厨做饭,闲话家常,聊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碎,温顺又妥帖。
对于陆林州这三个字,她绝口不提,半个字都未曾流露。
也强压着心底的悸动,没有主动去打探过半分与他相关的消息。
可越是表面平静无波,心底的思念就越是汹涌肆虐。
每到夜深人静,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黑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少年时的点点滴滴。
一帧一幕,全是陆林州的身影。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整夜整夜都无法安睡。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
这场拖延了整整两年的念想,这个关乎她一生抉择的答案,不能再继续悬在半空。
她必须亲手,去找到那个结果。
终于在一个阳光温和的午后。
她借着与旧时好友闲谈叙旧的间隙,生平第一次,主动开口,提起了那个被她尘封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浑身都绷着难以言说的紧张、忐忑与慌乱,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近乡情怯的退缩与不安。
她甚至在心底,提前做好了面对任何一种结果的准备。
唯独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听到那样平淡,却又让她心绪大乱的答案。
好友起初满脸诧异。
毕竟这近两年里,顾安心如同凭空消失一般,断了所有国内的联系,从未过问过半分关于陆林州的消息。
如今突然开口提及,难免让人觉得意外。
迟疑片刻,好友还是没有多想,如实说出了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
“陆林州啊,一直在部队里,这两年拼得吓人,一门心思准备考研,谁劝都不肯停下来。”
“其他的我们也不太清楚,部队里管得严,平时很少能联系上,只知道他一直扎根在北国的军区,别的细节就没再多问了。”
好友的话语零散简单,没有太多详尽的细节。
可仅仅这几句话,却让顾安心悬在半空、惶惶不安了整整两年的心,终于轻轻落定了一丝。
只是这份微弱的安定,并没有持续多久。
得知他还在坚守,还在为了目标拼命,她心底的牵挂与担忧,反而如同潮水般,愈发浓烈。
她再也不满足于这些只言片语的模糊信息。
辗转联系旧时相识、旁敲侧击试探的数日里,进度始终缓慢,部队驻地的隐秘性,让她屡屡碰壁,几乎要陷入僵局。
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整整两年不敢触碰的号码。
是陆林州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前几秒,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提前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说辞,压稳声线,以最寻常、最无破绽的高中同学的身份,温和开口。
借口是班里筹备高中同学聚会,想要联络上当年的同学,特意打电话来问一问陆林州的近况,也想知晓他目前所在的大致地点,方便后续寄送聚会通知。
一句句说辞妥帖自然,完全是老同学间的正常问候,挑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她用了多大的勇气。
电话那头的陆母,语气依旧温和和善,没有半分怀疑。
笑着和她寒暄,如实说着陆林州的近况,说他一直在北国的部队里,性子执拗,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考研上,很少回家,也很少和旧时同学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