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部卫生队的清晨,总是混杂着药水味与清冷的空气。
陆林州是被胃部一阵隐隐的坠痛醒的。
输液管还挂在床边,点滴速度已经调慢。
他撑着墙壁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桌角。
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考研数学真题》,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身体的好转抵不过心底的荒芜。
他对着镜子洗漱,瞥见镜中自己眼下的青黑与消瘦,喉结滚动了一下。
医生说他是长期透支,战友说他是执念太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股支撑他的劲儿,在昨夜那场胃病爆发的时刻,似乎被抽走了一丝。
他不是没有想过顾安心的决绝。
那年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
在最后看他时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时隔多年,相隔万水千山。
她如今在繁华的伦敦街头,身边或许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而他,不过是她青春里一段早已翻篇的旧故事。
“陆林州,别傻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了这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将那枚银杏书签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页最深处。
像是要把这份思念,连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一同封存。
这天下午,他输完液归队。
营区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簌簌落下,覆盖了训练场,也覆盖了他脚下的路。
战友们在雪地里嬉笑打闹,他却只是独自走回学习室,背影显得格外孤绝。
日子依旧枯燥,复习依旧紧张。
只是陆林州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深夜里独自演算到天明。
他会按时吃饭,会在膝盖疼痛时停下动作揉一揉。
也会在胃不舒服时,乖乖喝上一杯温热的温水。
他开始学着“放过”自己。
不是放弃考研,而是不再把“追上顾安心的脚步”,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依然爱她,这份爱如骨血,深入骨髓。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距离。
还有那年未解开的结,和如今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把思念压在心底最底层,用更严苛的自律去填补空白。
既然给不了她未来,那就拼尽全力,给自己一个交代。
而万里之外的伦敦,顾安心的日子,比北国的寒冬还要难熬。
那日与母亲通完电话,大病一场。
高烧不退的梦里,全是陆林州冷漠的脸。
她醒来时,沈则屹守在床边,手里端着熬好的粥,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安安,别再折磨自己了。”
他放下粥碗,伸手想去触碰她的额头,却在触碰到之前顿住。
“你和他,真的不可能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顾安心的心。
她何尝不知道不可能。
她看着沈则屹,这个家世相当、温文尔雅、对她无微不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