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冬,来得迅猛而凛冽。
北风卷着枯枝碎屑,掠过营区的围墙,吹得营房窗户呜呜作响。
陆林州膝盖的旧伤,被这刺骨寒气缠得愈发严重。
晨起下地时,左腿关节僵得发麻,每走一步都带着钝痛。
他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活动腿腕,将痛感悉数咽进心底。
距离研究生初试已进入倒计时,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他半点不敢松懈。
白日里扎根信息化保障岗位,系统调试、数据台账整理得一丝不苟。
上级的肯定、战友的认可,他都淡然处之。
这些于他而言,远不及笔下一道考研真题的分量。
只有他自己清楚,所有的拼命向上,都藏着对顾安心的执念。
午后部队组织基础体能复测,即便定岗后免去高强度训练,基础考核依旧不得缺席。
三公里越野跑到后半程,膝盖突然传来尖锐痛感。
他脚下一软,强撑着稳住身形,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的迷彩衣。
身旁战友察觉异样伸手搀扶,他只摆手说没事。
硬是咬着牙冲过终点线。
刚停下脚步,胃部绞痛骤然袭来。
连日熬夜备考、三餐潦草,终究压垮了本就脆弱的肠胃。
他扶着操场边的单杠,身子微微弓起,指尖死死按住上腹。
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方才强撑的精气神,瞬间垮了大半。
战友不由分说将他扶到休息区,又要上报班长,被陆林州再三拦下。
他不想因为伤病耽误复习,更不想暴露自己藏在坚强下的狼狈。
可这份逞强,终究没能撑到深夜。
夜半学习室,台灯昏黄的光线里,他正埋首演算数学题。
胃部剧痛突然爆发,笔杆从手中滑落。
他蜷缩在椅子上,额头冷汗涔涔。
最终被巡查的战友发现,紧急送往营部卫生队。
“急性胃炎,膝盖旧伤反复,再这么透支身体,谁都救不了你!”
医生一边给他扎针输液,一边沉声责备。
躺在简易病床上,点滴缓慢滴落,营区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声呼啸。
陆林州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安心的模样。
是她从前逼着他按时吃饭。
是她叮嘱他不许受伤。
是她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来温热的牛奶。
而今,他把自己折磨得满身伤病。
那个处处惦记他的人,却远在万里之外,再也不会知晓他的冷暖。
心底的酸涩,远比身体的疼痛更难熬。
这么久以来,他用忙碌麻痹思念,用倔强掩盖委屈。
在这一刻,终于泄了一丝缝隙。
而万里之外的伦敦,正是暮色四合。
顾安心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
便看到等在树下的沈哲。
他是同校的华人学长,家世与顾安心门当户对,性情温文尔雅。
追求她已有数月,待人体贴周到,从不刻意纠缠,在留学生中口碑极佳。
见她走来,沈哲上前一步,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
“看你一整天泡在图书馆,天凉,暖暖身子。安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但我愿意等,等你愿意往前走的那天。”
温柔的告白,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可顾安心依旧眉眼疏离,语气坚定地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