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板，今年茶价怎么又降了？”

“唉，没法子，县里的好几家都不收绿茶了，说是现在那些人都喝那个什么，哦，那个发酵的茶。”

“什么发酵？发酵那不就坏了吗？哪有我们这个绿茶好喝。”

沈未然走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和一个带着花头巾的中年妇女在争论。

那精瘦的中年人大概就是这家茶厂的老板曹东胜，这会儿面色看着也不太好，头发被他揉的像胡乱生长的几丛杂草。

“杨婶子，我这也没法，你也知道，我能坚持把厂子开下去，就是因为咱们这山里人都不容易。”

“可，这也太低了，一年比一年低，头茶就这么便宜，那尾上的。。”

“唉，今年，可能不收尾茶了。”

杨婶茫然的张了张嘴，最后只沉默的盯着称。

曹东胜利落的算好账，合计着凑了个整数，把茶钱递过去。

杨婶拿着手里的几张纸币数了又数，最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那个神色，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拧着背篓走了。

“曹老板，今年绿茶多少钱一斤？”

苏永学从兜里摸出一包看不出牌子的香烟，走过去和老板打招呼。

曹东胜接过他递过来的香烟，黝黑的脸庞挤出个勉强的笑，把烟含在嘴里，帮着卸下背篓。

两人合力把茶叶抬到称上，苏永学心里有些忐忑，脸上的凹陷随着那点僵硬的笑容，勾勒出深深的轮廓。

“怎么样？这是头茶，我和老婆子采的精细，老叶就带了一片。”

曹东胜在袋子里检查了一下，抖落几下手里的茶叶，把嘴里的烟掐在手里，苏永学连忙摸了个打火机打燃递过去。

“茶是好茶，唉，我也不瞒你，刚刚那话你也听见了，茶厂可能开不了多久了，这样，你家也不容易，我还是按去年价格给你收了。”

苏永学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那真是难为你了，今年又亏得你照顾了。”

“害，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说那话干什么？”曹东胜虽然发愁，但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懈怠。

见两人谈好事情，沈未然凑上去帮忙。

曹东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是？”

“这是我朋友，曹叔好阿～今年的毛尖什么价啊？”

苏知遇把小背篓放在旁边，露出小小的梨涡。

曹东胜看他乖巧，也露出一丝笑意，“毛尖价格没变，还是80，怎么，今年勤快啦？”

“嘿嘿嘿，瞧您说的，我就去年没来。”

苏遇讨好的笑了笑，把背篓里的毛尖拧出来过称。

曹东胜但笑不语，走到旁边拿起账本做记录。

沈未然帮着过完称，视线扫了一眼账目。

“曹老板您好，我叫沈未然，刚刚听您说，县里都开始收发酵茶了，您为什么不做发酵茶呢？”

曹东胜停下手里的笔，叹了口气，递了根烟给他，又自己也点了一根。

缓缓吐出烟圈，他视线在晒茶的架子上转了一圈，“你说的这事我也想过，但是这茶厂吧，就我和我老婆两个人，我两只会炒绿茶，之前也在县里找过几个老师傅，但他们都不愿意到这山里来，那愿意来的，代价我们也给不起。”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未然，疑惑的问道：“你看着不像是山里人，听你的话，是对发酵茶有了解？”

沈未然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着一丝怀念，“家里以前也是做茶叶生意的，略懂一点。”

曹东胜一听，心里头冒出点期盼，连忙追问道：“既然是同行，那你是不是也懂制茶？”

沈未然点点头。

“那发酵茶呢？”

沈未然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过头就看见那张凑到跟前的黝黑脸庞，这会儿那脸颊上莫名多了点潮红，比常人更深邃些的眼睛也是冒着精光。

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些许，“做是可以做，但是高山茶能做的品种不多，除了红茶，就剩下乌龙茶，红茶是一定可以的，乌龙茶也只能试试，而且，要做发酵茶的话，您现有的机器可能不行。”

“哎呀！”曹东胜猛地拍了下大腿，又往前凑了凑，“就红茶也行啊，至于你说的机器，这个不用担心，我好歹做了这么多年，买点机器还是能买得起的。”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复，几步蹿到苏永学身边，面色激动的抓着老人家的手激拍了两下。

“老苏啊，你家这个娃子不得了哦，你看，要不，让他来茶厂帮帮我？工资什么的都好说，要是茶厂能继续经营下去，你们以后也有了稳定的收入不是？”

苏永学是一直知道沈未然能力出众的，这会儿听他对茶叶了解的这么透彻，心里也有些惊奇，但脸上的那抹喜色也是稍纵即逝，随即慈又恢复平和。

“小沈是很厉害的，来家里也帮了我们不少，是个好孩子。不过工作的事得看他自己，不管做什么，我们都支持。”

苏知遇在旁边听到稀里糊涂，就听懂了沈未然很厉害这件事，便两眼放光的挪过到人身边，用肩膀撞了撞，“沈哥，可以啊，懂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