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夸张在空中画了个圆,挤眉弄眼的。
沈未然笑着弹了下少年的额头,吐出句残酷的话语,“刚刚的卖茶钱算明白了吗?”
苏知遇的笑容僵在脸上,开始左顾右盼,但忍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询问,“哥,你要在这里工作吗?”
问完问题,也不等人回答,他立马掰着着手指开始算账,“刚刚爷爷卖茶大概有个一千多,我那点才三斤多一点,三八二十四,二十四加六两,六两就是,嗯,大概是不够吃米粉了,你要是在这儿工作的话,一个月能挣好多钱,就能买很多新衣服,还有包子了。”
“六两是48块钱。”沈未然看他慌忙又无措,手指都掰红了,低声提醒,心里软的不行,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啊?哦哦,那就是二百四加四十八,嗯,贰佰八十八。”
算完,苏知遇一抬头,就看见青年故意遗留在脸上的笑容,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
那边,曹东胜和苏永学谈了会儿,结了账,忙不迭的跑过来。
“小沈啊,你看看,要不要在叔厂里工作啊?你放心哈,待遇我肯定按县城里来,而且你看,咱们这厂子要是弄起来了,这山里的人可就不用愁了。”
说完,他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看向眼苏知遇,“我听说,你在教知遇认字,这孩子的事,我这儿也一直惦记着。”
“村里的几个老师也都提起过,可以让他跟着去上课,我有个亲戚在县里教书,之前也跟他提过,他呢,也愿意把孩子带在身边教一教,但是,你也知道,苏家二老年纪大,离不得人,要是。”
“行,我可以在这儿工作。”
“啥?”
曹东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刚刚准备了一肚子话,此刻憋在嘴里,让他不上不下的,
沈未然没管他,而是看向身边的少年,眼神带着无人看懂的情绪,有些沉,但消失的很快。
苏知遇刚好抬头,捕捉到那抹情绪,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丝丝密密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考虑我,但又有些害怕,也有点茫然,最后只能舔了舔干涩嘴唇,努力笑了笑,“哥,你不用管家里,要是高兴就来,不高兴咱们就回去,明天我争取早点起床。”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说什么呢?说自己早点起来采茶?可是起的再早,又能摘多少茶?卖的这点钱,连套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可是除了采茶,自己好的也没别的法子挣钱了,他甚至连自己都顾不好。
少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难过,落在几人眼里,又闷又沉。
沈未然骨节分明的右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别怕,哥在呢。”
曹东胜别开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曹老板,我回去收拾收拾就来工作,带着苏知遇,到时候还要麻烦您给说一声,关于让他去旁听的事情,还有,可能需要您给安排个住处。”
“哎呀,小事情,我们楼上一直都是空着的,我一会儿让我老婆收拾收拾,你和知遇只管住进去就行。”
最后,曹东胜还是笑着拍了拍苏知遇的头顶,语气充满怜惜,“放心吧,你哥是个有本事的人,到时候指不定我们都得靠他咯。”
苏知遇努力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自家爷爷,眼里带着期盼。
苏永学狼狈的转过头,叹了口气,摸出一根烟点燃,只留下洗的发白的汗衫上,几处破烂的口子。
苏知遇的眼神暗下去。
沈未然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心底的那点抵触忽然就散了,那些压得他彻夜难眠的东西,也仿佛变得不那么重要起来。
随机,他轻轻笑了一下,惹得苏知遇一脸疑惑。
看着少年眼睑上还挂着的泪珠,虽然很过分,但沈未然心里忽的就高兴起来,刚刚那抹还未散去的笑容重新凝聚在他俊朗清秀的脸上。
“好了,怎么还要哭鼻子了?”
“谁哭鼻子了?”苏知遇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
沈未然噙着笑,弯着腰哄他,“不要难过,知遇。”
苏知遇吸了吸鼻子,也不吭声,蹲在地上数蚂蚁。
沈未然也在旁边蹲下,开始哄孩子,“哥去工作,你就好好读书,家里有我照看着,曹老板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苏知遇看过去,眼神疑惑又清澈。
“呵~”沈未然把他头摆正,忍住笑意,再次轻声哄道:“咱们家以后靠的不是我,是你,你要好好读书,学知识,等你走出去了,就把我们都带出去,以后哥和爷爷奶奶跟着知遇过好日子。”
说着,他语气一转,像是试探又像担心,夹杂着一丝自嘲,“就是不知道,我们知遇出息了,还愿不愿意拉扯我们了。”
“当然愿意了。”苏知遇猛地转头,瞪着眼睛,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就好,那哥和爷爷可就等着了。”沈未然仿佛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承诺,郑重的点了点头。眼里是满满的信任和期盼。
“放心吧,”少年把胸口拍的砰砰响,“包在我身上,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啊不对,就给你们一口肉吃。”
“哈哈哈哈!知遇,你啊,还是好好上学去吧。”曹东胜在身后,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
苏知遇立马起身,控诉的盯着他,嘴巴撅的老高,最后也没忍住,嘿嘿嘿的跟着乐呵。
台阶上,蹲着抽烟的苏永学看了眼傻乐的自家孙子,又看了看他身后,也在微笑的青年,有浊泪在阳光下一闪而过,那佝偻的后背仿佛又沉了些许,像是再也直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