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神明正立于云端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庇护的世界，如何被人类亲手摧毁，最终自食恶果。

而在万千生灵之中，或许会有哪位神明动了慈悲之心，破例向深渊垂下一根绳索，将那个迷途难返的灵魂拽出泥潭，比如他。

沈未然沉默良久，目光从山岚处收回，落在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上，眉宇间的冷峻悄然化开，轻声道：“或许有的吧，住在软绵绵的云朵里，正守着咱们的小知遇，岁岁平安，健康成长。”

苏知遇高兴起来，起身双手合十对着远山郑重其事地拜了拜，朗声道：“菩萨，您也要保佑爷爷奶奶健康啊，还有，保佑沈哥早日好起来，我每年都会拜拜您的。”

苏永学抽完最后一口旱烟，眯着眼笑道：“你一下提这么多要求，菩萨哪里忙得过来，就你这个皮劲，就足够他老人家忙活咯。”

说完，也不等他反驳，起身扶着背篓背起，走过来帮沈未然扶着背篓，催促垂头丧气的苏知遇，“赶紧走了，一会儿天都黑了。”

“来了来了。”苏知遇不甘心的看了眼山顶，转身背起背篓，跟在自家爷爷身后，往山下走。

沈未然跟在身后，一手扶着背篓，一手护在他身后，悄声安抚，“知遇很乖的，别怕，爷爷奶奶肯定会长命百岁。”

前方，苏永学眯着眼睛笑了笑。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一些，山坡这边的路上都是石子，苏永学和沈未然都背着一大袋茶叶，几乎是贴着地面慢慢往下走。

苏知遇脸色也严肃起来，小心扶着背篓，时不时看一眼山底。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路面终于变平坦，已经能听见河流的水声，不多时，一座石桥映入眼帘，桥头的小卖部门口，有几个人扶着背篓歇脚。

石桥带着岁月的痕迹，桥头的石狮有几处脱落，桥上的青苔缝隙里，生长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朵。

苏知遇的心情在跨过石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好起来，“看那里，有一处窑洞，听说以前有砖厂在那儿烧砖来着，小时候我们还在那儿躲过猫猫。”

“还有那里，你看那棵桦树，听说有百年了，之前被雷劈了，一半都被劈死了，另一半还长的好好的。”

“那儿，那个小卖部的老板是学校的数学老师，我都不敢去。”

沈未然弓着背，跟着他的指引观察着村子，听到这儿笑了笑，“你又不是他的学生，怕什么？”

苏知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道，就是怕。”

“那你以后要是上学怎么办，要天天看见他的。”沈未然笑着打趣他，心里却有一丝心疼，少年这个年纪，应该在校园里肆意挥洒着青春的，却被困在重重深山里。

“害，这问题没想过。”

谈话间，几人来到小卖部，苏永学笑着和几人打了个招呼，苏知遇跟在后台，甜甜的叫人，脚步却明显快了许多。

沿着那处窑洞往前，没走多远，是一排靠山而建的二层木楼，里面传来郎朗读书声，木楼旁边搭了个偏屋，几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前唠家常。

苏知遇走路的姿势下意识正经起来，抬着头挺着胸，目光却频频瞥向木楼方向。

沈未然知道，这应该就是村里唯一的那所学校了，他眼里的心疼又重了些，抿着唇面色沉重。

路过学校，隔壁是几栋砖瓦房，贴着旧式的瓷砖，一间小卖部，一间杂货店，一间服装店，最右侧还有一间药店，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

小店左侧是红砖砌成的围墙，里面有机器的轰鸣声，陆陆续续有人背着背篓出来，面带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