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菜市场出来,什么都没买,李舒清又看中了刚才有一堆早餐店那条街的末尾那家店。
也是做粥粉面的,店名叫“鱼粥”,招牌上写着鱼滑、鱼丸、猪杂粥。
这家店店面比第一家店大,却比第一家店更旧。
大厅一眼望尽,灯光带着灰,墙面也暗哑。
大方台里放着猪杂,隔板外小推车放葱花、调味料、生菜和塑料袋。
灶台上放着大煲,灶旁边堆着柴,灶上两排银白椭圆平底长把手锑锅。
锑锅,其实是铝合金锅,颜色有些偏白的材质,店家用得锅底都起了一层焦。
舀一勺清粥粥倒进去,加肉,生滚。
刚吃了猪杂,这回他俩就不吃猪杂了。
李舒清点了个鱼滑鱼丸粥,看着烧红的柴火发愣。
柴堆了三层,上层边条长木烧得可旺,中间是落下来的炭,最下面那层是没烧的干柴。
上的锅烧得通红,清粥煮得咕噜咕噜翻滚,煮粥的人拎起锅时,锅底还带着燃烧的火星,手腕一翻一转,熬好的粥倒进宽口陶瓷碗里。
不到二十秒,粥就从灶台端上客人的桌子。
热得烫嘴的粥,李舒清拿碗和覃照分了,都还得等。
猪杂是看得见原肉、部位和做法的。
鱼滑、鱼丸就不一定能看出原材质了。
李舒清甚至都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纯鱼肉制的——说不定掺了点猪肉、掺了点粉?
这都不重要。李舒清对食物没什么过敏的。
重要的是,这家招牌鱼滑鱼丸粥,不太好吃啊。
粥倒是比第一家更绵更滑,但那鱼滑鱼丸,都没什么味道,惹得粥也不够鲜甜。
这回是真清清淡淡了,鱼滑里还有点没完全搅碎的细刺。
一小碗粥,李舒清都吃得很慢。
他吃两口就放下勺子,拿着手机挑旅店。
这边都没什么高端酒店,李舒清一点进平台里,入眼都是一百左右的旅店。
看看评分,看看距离,看看设施,看看最新评价,看看差评里都有什么。
好像也都差不多。
李舒清慢腾腾地翻下去,看了好久,看到最后,粥没怎么吃,一直打哈欠。
李舒清挑了家有窗、有洗衣房的附近的旅店——四公里,打车过去。
“累了,”李舒清一进门就躺到床上,“你出去拿我手机。”
说完,脑袋刚挨着床单就晕睡过去。
覃照摸索着,把房间里灯都关了。
李舒清衣服都没脱,人都没钻到被子里,他睡眠太浅,覃照也不敢多动他,只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李舒清新订的房间还是大床房——因为便宜。
进来时,云遮住了阳光,天还是亮的。
说是有窗的房间,实际上窗在洗手间那里,打开之后对着墙,这种逼仄的感觉令覃照都愣了愣。
洗手间挺大的,有一面大镜子,一个大的洗手台,两扇大窗户,一个大的淋浴间。
浴室里还能放得下一个大的晾衣架。
屋里光线暗得像夜晚。
唯一的那扇在洗手间的窗可能一直都没怎么开过,屋里空气不太流通,全靠空调换气。
屋里一插卡,中央空调就自动打开了。
床头墙上另有一个空调,小小的圆圈亮着灯,待机中的意思,覃照没去找遥控。
覃照对环境的适应力挺可以的。
热也好,冷也好,亮堂堂的也可以,暗一些也没问题,毕竟,树在自然里,并不能主动选择或改变自己所处的环境。
在昏暗里,覃照的视力也比常人要好一些。
李舒清跟他说随意玩,说他可以用李舒清手机里的余额。
覃照不出去。
随覃照的意,外面的世界没有李舒清,就没什么意思。
覃照走到房间角落边上,那里放着一张单人沙发。
他坐上去,视线刚好对着李舒清正面。
李舒清半趴半侧着,抱着枕头,半边脸陷入枕头里,乌黑的眼睫毛垂着,微长的头发搭在耳鬓之间。
呼吸很浅。
屋里头空调运转的嗡呜声都比李舒清存在的声音强那么多。
有时候,覃照觉得李舒清很脆弱。
覃照见过一种虫子,朝生夕死,羽化即亡,活得轻得随时像会消失。
它蛰伏,蜕皮,展翅,□□,产卵,然后死亡。
李舒清睡觉,醒来,忍饿,熬苦,吃食,熬夜,然后熬到昏睡而眠。
可覃照并不从李舒清联想到蜉蝣这种虫子,想起李舒清,他会想起他身上长出来的果子。
青涩,稚嫩,轻盈又沉重,摇摇欲坠,并不一定一直能留在他身边。
覃照想到这的时候,就想去抱一抱李舒清。
像李舒清5岁那年,他抱着它,像李舒清25岁那年,它抱着他一样。
真切地,皮肤贴着皮肤地,相贴。
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李舒清,没动。
房间里有李舒清的气味、温度、呼吸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