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慢慢地来。
李舒清和覃照慢慢地坐着车去老城区。
低矮的楼房一座一座落在身后,商铺寥寥,坐在车里,一望能望得到好远的天边。
李舒清说不出这边的市场和他家那边的市场有什么不同,但感受得到。
细微的差别,哪里都不同。
农贸市场周边没有大厦,有的是用砂石铺平的简易停车场。
李舒清和覃照下了公交车,穿过楼房找路。
楼房门前的空地搭着简易水管,摆着个大花盆,茶花开得正好,有点灰扑扑的,还是很漂亮。
花盆旁边还有个大水盆,特别大。
那种城市人家一般不再用的——得要家里有很大空间、要洗很多或者很大的东西才用得上的60厘米直径大胶盆。
早餐店一行五六家:肠粉、猪杂粥、鱼片粥……
第一家店在门口摆着肠粉机,里头卖新鲜现选的猪杂粥粉面。
店铺小小,人流不少。
李舒清带着覃照走进去,店里大概七八张桌子,还有两张空桌。
“在这尝尝吧。”李舒清让覃照先坐下,“吃猪杂粉和肠粉?”
“好。”
这店里四四方方,斑驳的粉刷墙,边角翘起的合成木方桌、红色塑料椅、没有门的门洞隔开了门厅和后厨。
店里的桌子像蒸笼里的茶点,每张桌都冒着热气,坐满了翘首以盼的食客,等待早餐入口那一刻的鲜香。
厨房前面一个大冰柜,冰柜旁边一张大桌,冰柜里头摆着分类好的各个部位,上面几个不锈钢方盘也放着新鲜的生猪杂。
瘦肉、猪脑、猪肝、猪腰、猪心、猪舌、生肠、粉肠、猪血……
猪杂新鲜,不红得发艳,没有黑点,自选的部位,李舒清选了猪腰、生肠、粉肠,指一块,对面的人就拿一块,拿刀来切。
“生肠要多一点。”李舒清说。
生肠,听起来没什么,吃起来脆脆的,实际上,那是母猪的输卵管和子宫部分。
一般吃的都是输卵管,它相比其它部位还干净些,煮熟之后脆脆的,弹弹的,腥臊味没那么重。
那人又拿了一段生肠来切:“还要什么吗?”
来都来了,李舒清指着盘子里的猪心:“来一点这个。”
切。
切完的猪杂放在一个那种圆圆小小的不锈钢小盆碗,李舒清扫完码付了16块之后,领了一个牌子,店员往碗里丢一个同号码的牌子。
李舒清把牌子放到覃照面前桌上,又去门口肠粉机那排队。
大塑料桶装着米浆,肠粉机上蒸汽朦胧,台面上放着鸡蛋、肉碎、玉米、酸菜、叉烧……
桌子边缘地面上一地洒出来的米浆和配菜,旁边一个小垃圾桶,装满了蛋壳。
做肠粉的人就手脚没停过,倒浆,摇盘,加料,入炉,收盘,刮盘,切粉,装碟。
做猪杂肠粉还要提前把客人拿过来的猪杂放在蒸汽机上层蒸屉蒸一蒸。
李舒清点了猪杂粥了,肠粉就不要猪杂的了,他也没开口,默默地排队,默默地看,默默地等,等到前面没人了,做肠粉的人抬头看他了,他才开口:“一盘叉烧瘦肉蛋肠。”
“8块钱。”肠粉大哥还在做着前一个人的肠粉,新蒸出的肠粉卷卷、切切,递给李舒清前面那个人,那人自己加酱油、生油和辣椒酱。
一个勺子,舀起叉烧、舀起瘦肉,敲碎蛋壳,搅匀肉碎和蛋液。
粉浆进入蒸屉十几秒就能成为一盘熟了的肠粉。
李舒清只加生油和酱油,加了一点酸豆角,端着它回去找覃照。
小牌子变成一碗猪杂粥,覃照端正、光鲜、帅气地坐在一群穿着朴素的中老年人里。
李舒清回到覃照身边,把肠粉放下,用手机给猪杂粥和肠粉都拍了照,掰开筷子,递给覃照:“尝尝。”
粥端上来,也是用一个金属碗。
这种碗挺大的,比平时吃饭用的陶瓷碗大一倍。
李舒清又拿来两个小碗,和覃照分吃。
猪杂粥就是最简单的猪杂和米粥,大火生滚,米粒熬到绵软开花不浓稠,不清不寡,柔润顺滑。
细细的葱花铺在粥面,猪杂藏在粥里,搅两搅,分量十足的猪杂和切得极细的姜丝翻上来。
猪杂鲜,白粥甜,猪腰嫩,猪心紧,生肠脆,粉肠香,猪杂新鲜、处理得干净,毫无腥臊味,口感脆嫩口味鲜。
有盐,但那点咸是为了钓出食材的鲜甜。
甜啊,鲜啊,清淡不味寡,滑嫩不软烂,爽脆不难嚼,食材新鲜品质好,火候和时间掌握完美,这锅猪杂粥太好吃了。
好吃到,这家店的叉烧肠粉比起来好像都有点相形见绌。
叉烧肠粉,李舒清是第一次吃。
叉烧不是整片的叉烧,是切成肉丁的叉烧。
瘦肉是肉末,蛋是蛋液。
肠粉里还加了葱花和生菜。
加了蛋的肠粉稍微厚一点,没有薄到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它像压扁的云一样柔软,带着淡淡的金黄的色彩,像不艳丽的朝霞。
葱花点点,点缀其间。
蛋肠被一段段切开,一层覆盖着一层,掀开云被,蜜色的叉烧和粉白的肉滑满满藏在里头。
叉烧点点的甜,酱油点点的咸,酸豆角直接吃有点太酸,李舒清不太爱,加了蛋的肠粉柔滑得醇厚。
因为没有吃过,李舒清对它有点未知的期待。
但吃起来,叉烧就是叉烧的味,瘦肉清淡的鲜甜反而被衬得不突出,肠粉里加生菜,口感脆一点但也粗糙一些。
和谐又不太和谐的感觉,瘦肉叉烧蛋肠很滑很好吃,又没到猪杂粥那么完美。
总体还是不错,李舒清对这家偶然走进去的店给予认可。
环境五分,服务六分,卫生七分,氛围八分,价格九分,食材十分,味道一百分。
用猪杂粥和肠粉垫了肚子后,继续出发。
李舒清在网上看见的店,来到实地后却找不到。
反复对比之后,要不没开,要不连店面都不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