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照看得见、听得到、感觉得清楚。
空调持续运转着,房间里的小气候舒适宜人,覃照慢慢也有些晃神,看着李舒清,看着李舒清,闭上了眼睛。
李舒清睁眼的时候,房间里昏暗得朦胧。
动一动,扭久了的颈椎有点痛,手臂也枕得麻了。
意识慢慢回笼,眼睛渐渐习惯黑暗,一个黑影慢慢在黑暗中显现出轮廓,李舒清心跳都漏跳一拍。
接着才看明白,是覃照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人,睡着了的姿势都有些端正。
一身坐得直直地,背靠着沙发,像风中的树。
李舒清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镜头照进来灰黑一片。
李舒清按着屏幕把亮度拉高,调到最高都依然看不清人影。
……这手机太不行了。
李舒清不知道覃照在没遇到他之前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这些天的相处里,他醒着,覃照也醒着,他睡觉,覃照也睡觉。
他吃什么,覃照也跟着他吃什么。
生活节奏合拍得比他和二十来年朝夕相处的家人都契合。
又爱吃。
李舒清喜欢食物,也喜欢爱吃又能吃的人。
覃照能吃东西吃得开心,他看着也开心。
李舒清以前从来不看吃播,因为看得到,吃不到,太挠心。
现在慢慢能看了。
没什么。
因为馋。
纯馋。
又有点像叶公好龙,只是看,只是说着想吃,实际上丝毫没动过要去吃的心思。
太热了,太冷了,太远了,分量太多了,借口多多,其实就只是因为他的消化没有以前好。
以前不愿意看,能吃,是真吃得下,一个人去吃自助餐都能把每样食物尝一遍。
现在愿意看,因为现在身体也就允许他光看看、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他上次跟梁谦去吃自助餐,两个人刚坐下,刚烤了一盘牛肉粒,李舒清肚子就饱了。
饥饿和饱腹,两种滋味,李舒清都熟悉得很。
他试过一天不吃饭,到了晚上才吃,吃两块炸鸡都觉饱,他那一天的食量也就两块炸鸡。
和覃照在外边旅游,两个人吃饭,点一人份,李舒清蹭着吃,每顿都吃一点点。
都出门了,都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就在李舒清面前了,李舒清忍不住。
像烤肉一样,吃一点,走几步,消化一点,再吃多一点,直到实在吃不下了,回旅店躺着,睡觉,睡醒再想想吃什么。
李舒清和覃照在这城市逗留了三天,拖到下午退房,准备去下一个城市。
他俩在酒店一楼大厅遇见了第一晚凌晨碰见的那一男一女。
“嗨,好巧。”那个小姐姐先认出他们,拉着男人主动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男的眼神一愣,也认出他们后走过来:“你们也住这?”
这倒是有点缘分了,李舒清盯着他们,应了声:“嗯。”
男人看见李舒清手上房卡:“退房?”
“嗯。”李舒清应了声。
“前天晚上,你们说有蚊子,我就点了蚊香,一晚上倒是没蚊子咬,第二天早上蚊香没了,才被蚊子叮了两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拇指推开盖,食指往底部敲了敲,推出根烟递给李舒清。
“不抽。”李舒清垂着眼没接。
“你们这两天在哪玩呢?”女人问。
“没玩什么,就只是吃。”李舒清应。
“鱼生吃了么?”男人把李舒清没接的那根烟抽出来,夹到耳朵上。
“没。”生食不是李舒清食物首选项。
“那挺好。”男人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他昨天吃鱼生,拉了一天肚子。”女人笑了,解释了一句,“我们也准备走了,你们这是要去哪,还在这城市玩吗?”
说起鱼,李舒清还有一家想吃的做鱼的店。
那家店开在高速公路口,他在网上刷到好几回了,一直想去试试来着。
这回出来,便打定主意要过去尝尝。
李舒清把下一站地名告诉这俩。
女人眼神瞬间亮了亮,像是听见了什么意外之喜,随即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男人“嚯”了一声,觉得这事情真是凑巧到了有点意思的程度:“我们也去这。”
这么巧。
李舒清没话说。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巧合”,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热情,他等着对方把客套话说完,然后自然地道别。
然而,男人开口问:“你们怎么过去?”
李舒清下一个目的地离这小城一百公里出头,客运站有直达那边的大巴。李舒清走到哪算哪,票也打算到了再买来着。
“要不要一起走?”男人还没等李舒清回答就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要不要喝口水,“我开车呢。”
“来吧,”女人也说,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笑容轻松诚恳,“一个多小时,就我俩在路上也闷,难得这么有缘,搭个伴走一程?”
李舒清犹豫数秒:“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