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也不失望:“继续往里走走。”
覃照点点头,用眼神表示“好”。
市场外面平平无奇——也不算太平平无奇,从外面就能看得出来里边店铺很多。
靠近市场外侧中间那家包子店,李舒清家附近也有,是家连锁包店。
水汽蒸蒸日上,朦胧了招牌。
店面位置高点,两个店员在水雾弥漫中蒸包子、拿包子。
包子前围了一圈客人,指点包子,拿早餐,扫码给钱。
天色有些阴下来了,没有风,闷闷的。
市场侧面的档口卖水果,李舒清走过去看:“释迦果怎么卖?”
“大的18块钱一斤,小的15一斤。”老板正在摆水果,还穿着件黑色羽绒,人也瘦瘦黑黑的。
贵。
真贵。
李锦荣和薛丽琴不大爱买水果,李舒清想起吃释迦果的时候,就是小时候吃过一两次,自己读大学的时候买过一两次。
以前很便宜的东西,比如莲雾、比如释迦果,现在都卖得很贵。
释迦果形状像佛祖的头,成熟了也是绿色的,捏上去稍微有点软又不烂的时候就是它的最佳赏味期。
李舒清拿起两个外皮完整无创伤、形状饱满些的来瞧,手感摸上去还是有些硬实:“还没熟啊。”
“这种拿回去放一天就能熟。”老板笃定地保证。
李舒清有点不信,却是拿起哪个,都硬邦邦的。
现在的水果为了运输,通常都是在未完全成熟时就已摘下,在运输和售卖过程中再放熟。
这样摘的水果当然没有树上自然熟的甜,但也没办法,农民、商户不乱打药,买家都该庆幸了。
老板给李舒清递了一个:“你买个苹果跟它一块放,放到今晚都能放软。”
李舒清凭着经验感觉这硬邦邦的果实放两三天都未必能熟,但内心又有些向有更丰富经验的老板说辞倾斜。
他挑了两个品相好点的果子,老板一称,28。
这俩硬果子拎在李舒清手上,砸在李舒清心里。
香蕉两块五一斤,李舒清要了半梭,和释迦果放在一起。
李舒清掰了两根香蕉,和覃照分着吃。
香蕉倒是够熟,灿灿的金黄色,刚开始软,还没起斑点,顶端有些微青,还能放个两天左右。
李舒清从香蕉柄那拗,剥开半边皮,又捏着香蕉皮外部把另外的皮剥到底。
咬下去,绵,甜,滋味不错。
他拎着剩下的水果,和覃照往前走。
李舒清大学时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游民。
学校附近有个村子,通往那村子有一条小道。
沿着那条道走到中间十字路口,有一户带院子的人家。
院门外围了半米宽的篱笆,篱笆里栽了花、种了果。
李舒清就记得有一棵荔枝树,还有一棵释迦果树。
路过那边无意中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发现树上结了释迦果,于是发现是释迦果树。
于是每次路过都总想抬头看一眼,荔枝结果了吗,释迦果结果了吗,长大了吗,成熟了吗,能摘一个吗,能掉下来一个吗?
拾取掉下来的果实可不能算是偷吧。
这种隐秘的坏念头比吹不动树叶的风还轻,想想,也不能算是犯罪吧。
“你在想什么?”覃照伸手在李舒清面前晃了晃。
水果档后面是活禽档口:鸡、鸭、鹅、白鸽……
鸡多,基本卖的麻鸡、三黄鸡、乌鸡等那些常见的鸡种,有个摊子在麻鸡笼子上绑了个黑脸白身的鸡,鸡窝在那,羽毛白白的,密密的,蓬蓬的,怪可爱的。
再走远一点,走到卖水产的摊档,卖虾,卖鱼,卖蟹,卖贝类,卖乌龟,卖堆成山的生蚝。
李舒清跟覃照讲他大学时常常一个人走过的那条小路,没讲他那时有时也会希望有人跟他作伴去吃点好吃的。
“嚯,挺生猛。”鱼档的水池里鳝鱼和其它鱼混养,手臂长的黄鳝在鱼群里钻来钻去,不时跳起。
走到市场尽头,又有一片砂石空地,农民们在那摆摊摆成了个扁扁的“吕”字。
本地种的红萝卜小小一根,带着泥,萝卜苗茂盛,比萝卜还长三四倍。
卖西兰花,布洛阔里,长长的叶子没掰掉,弯弯地包着身体,像宝宝西兰花抱着头。
椰菜圆滚滚,硬纸壳剪出来的牌牌标着1块钱1斤,在红蓝带尘帆布袋上堆得乱糟糟,莫名也有些可爱。
这些小摊子基本都是老人家坐着小板凳在卖,铺个塑料膜或者帆布袋就是摊档,卖他们自己种的瓜果蔬菜,香蕉啊,石榴啊,柠檬啊、卖山里挖出来的五指毛桃、土茯苓、天麻之类的野生药材,卖蜂蜜,卖土鸡蛋。
这地方空空的,砂石泥土地,周边停着三轮车、电动车,卖菜的地方后面有片半人高的田地,种了菜,还有人从上面采摘了,就拿到下面卖。
灰蒙蒙的天,灰扑扑的地。
卖菜的人多,买菜的人也多。
熙熙攘攘,李舒清带着覃照也走进人群。
本地的居民吆喝着李舒清和覃照听不懂的声调,水鲜的淡淡咸腥混在砂石地的淡淡泥土气息里。
植物的涩和芬芳都混在一起。
成熟和鲜活,喧喧嚷嚷,热热闹闹,卖蜂蜜的老头坐在黑色布凳上抽着水烟。
乌龟在水池里缓慢地奋力往外爬,头伸得长长,伸出爪爪抓住边缘,又滑下。
地面上几山丘的生蚝,旁边长出人在处理。
市场里卖菜的、卖肉的,一行行,一列列,白天在宽大平矮的建筑里也得开着灯。
菜市场里的早餐店,小小的店面,多多的人,场景在眼前被洗得泛白,像曝光过度又意外好质感的画面。
什么都好——无——聊——
什么都好——有——趣——
李舒清和覃照,像两滴水溶进了水里,像两片叶子回到了安静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