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做一顿饭洗手的次数非常多。
拿完鸡蛋,洗一次手;打完鸡蛋,洗一次手;洗面团的时候手又湿一回。
经过盖盖焖煮的煎蛋基本就是全熟的了。
面条细,焖煮的时间短,蛋黄还保持些软糯。
李舒清关火之后先用筷子把面装起来,稍微用力,把两个煎蛋从中间分开。
面放在碗底,煎蛋放在上层,再在煎蛋上面淋点酱油。
用锅铲把汤汁铲起来,浇在酱油上面,让它顺着蛋面滑到面条里。
“拿出去。”李舒清把多一点的那碗给了覃照,自己在后边拿筷子。
刚出炉的鸡蛋面还散发着袅袅热汽。
煎蛋扁扁的,一面被李舒清夹断而出现不平整的边缘,蛋黄靠断口那边却还保持完整。
它七八分焦黄,像涟漪,像晕染的颜色一样泛开,金色的蛋黄,金黄的焦化,或浓或淡。
汤汁少到恰恰能铺在面上,因为加了酱油而带了浓郁漂亮的咖啡色。
放在碗里的东西很少,就鸡蛋和面和那么一点点汤汁,连葱花都欠奉。
可闻起来就是很香,捧在手里热得发烫的温度也馋得人喉干。
“干嘛呢。”李舒清见覃照捧着面站着,也不把碗放下,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顿了顿,脑子里有个想法,“你在等我?”
也可以是。
覃照弯起唇角,角度浅,笑意温吞。
“不用等我。”李舒清冷淡地给覃照拉开饭桌边的椅子。
这饭桌是当初他们入住时买的,实木竹桌,方桌,桌脚还是交叉的,设计得挺有艺术感。
用了十年了,除了桌面上有一个不记得什么时候被砸坏的小凹痕以外,整张桌子还很结实光亮。
李舒清妈妈总说方桌坐起来不好夹菜,想要换张圆桌。
李舒清倒是挺喜欢这桌子的。
“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吗?”覃照拿着筷子的姿势有模有样,用起来手指和木棍打架。
“我平时都不吃饭。”李舒清本来拉开了覃照对面的椅子,看覃照手指张合半天,又坐在了他旁边。
李舒清是想指导一下覃照怎么用筷子的,然而他也没教人用筷子的经验,看了半天,只看出覃照姿势和发力都有问题,但说不出是什么问题。
李舒清自己拿起筷子,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叫覃照看:“你像我这样拿。”
覃照把手和筷子举到李舒清那边。
一对比,李舒清就看出差别了:“你用大拇指压着点。”
听不懂。
李舒清又上手指引:“松开。”
覃照松手,筷子掉到李舒清手心。
李舒清把两根筷子重新放到覃照手里,一塞,一拨:“拿稳。”
又叫覃照:“试着动一下。”
“用手指动筷子,不是手腕。”
李舒清点点覃照指背:“用这用力。”
现在是两双手跟两根筷子较劲了。
覃照的手指太不得章法,李舒清纠正几回,无果,手心叠到了覃照手背上。
覃照还动。
“别动,”李舒清声音贴近覃照侧耳,“别占我便宜。”
覃照茫然。
李舒清用自己的手指带着覃照发力,夹起一筷子面条,身体前倾,微微压着覃照俯身。
“张嘴。”李舒清说。
如何使用筷子教学活动进行得颇为简洁。
这筷子面被送进覃照嘴里时,温度刚刚好,不热,不冷。
面条细滑柔软,裹满了蛋汤的鲜浓。
覃照吃了一口,吃面的速度就变快了:“我喜欢这个。”
李舒清坐回到覃照对面,一口一口慢慢吃面。
熟悉的味道,好吃的味道,吃了无数次都还没腻的味道。
但李舒清胃口、身体条件就那么点,刚起床了更是不太吃得下东西。
他像那种做了一顿大餐累过头了、不怎么想吃东西的厨师,挑一筷子愣一会地吃着。
覃照倒是也喜欢李舒清做的鸡蛋面。
他眼睛都快掉到面碗里去了。
手指缝里夹着的那两根筷子一次挑不起来半把面,手指筷子倒腾好几次。
覃照还是吃得比李舒清快。
面条本身细,口感就很顺滑。柔而不失软韧,入口轻嚼即化,每一根都裹满蛋汤的味道。
鸡蛋经大火煎过,氨基酸和糖和高温产生美拉德反应,蛋腥味一点都不会有。
土鸡蛋的浓郁蛋香,叠加焦香,还有酱油渗入孔隙之后提取出的鲜香。
吃面吃到最后,煎蛋吸饱了浓郁的水分被泡得松松软软,汤水只剩下薄薄的一点汁,拿煎蛋去刮一刮碗底。
裹着剩下的被夹碎的面条和几乎快见底的汤汁一起吸入口中……
外皮是脆的,蛋白是嫩的,蛋黄是绵的,抿一抿,煎蛋是融化在口腔里的。
它又香,又甜,又饱满,丰盈的汁水流淌过舌头上的每一个细胞,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完美、更让人满足。
李舒清吃完煎蛋之后也会去感慨:啊,这次我做得也真不错。
仍然很棒,没有失手的鸡蛋面,以及,鸡蛋汤面里完美的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