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的回暖被一场雨砸得无影无踪。
覃照穿着李舒清的旧衣服,窝在沙发里,渐渐把自己卷入毯子里。
李舒清去做早餐。
几乎不用怎么犹豫,不用怎么思考,李舒清就决定好了两人要吃什么——鸡蛋面。
最日常的食材,最简单的调料,李舒清最熟悉的餐食。
说不上能做得多么美味惊艳,也谈不上有什么烹饪技巧。
鸡蛋面只是一道李舒清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都能做的主食。
饥饿的时候,犯懒的时候,苦涩的时候,无法抉择或者没有什么想吃的食物的时候,能够填满他的空虚的食物。
熟悉、喜欢,爱吃,习惯和依赖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李舒清打开厨房的灯,拿水壶装水,烧水。
在冰箱里拿出鸡蛋,在抽屉里翻出面条。
覃照回头看他,手机里视频还在播放。
覃照低头看了看手机,抬头看看李舒清,又低头看手机。
覃照还是没舍得放下手机,拿着手机走到厨房。
“穿鞋。”李舒清提醒。
他稍微一抬眼就看到被覃照遗落在客厅沙发边上的拖鞋。
白色的地砖,赤着的脚,看着就觉得冷。
“要毛毛鞋吗?”李舒清有一双毛绒拖鞋,他不爱穿,放在柜子里,今年最冷的时候他都没拿出来穿过。
家里有很多给客人准备的拖鞋,一次性的和能重复穿的都有。
棉鞋也有。
有人来了,就穿那双。
李舒清没把那双给覃照,而是把属于自己的那双拿出来,拆了防尘袋,叫覃照穿上。
覃照低着头,那拖鞋是深咖啡色的,花纹简单到近乎于无。
毛绒绒,软绵绵的,好像被层层落叶盖着的安心又舒适的感觉。
“你就坐这玩手机吧。”李舒清直起身,视线仍比覃照低一点。
覃照的眼眸在这种角度之下颜色很深,眼神明亮又沉静,看人的样子显得很专注。
李舒清挺喜欢这双眼睛的,可能也喜欢和这眼睛搭配的鼻子耳朵嘴唇。
“我煮东西时不习惯别人在旁边看。”李舒清说,“坐着吧,先随便吃点,再想中午吃什么。”
李舒清下厨的次数不多。
至少比他认为的足够的多的次数还差得远很远。
他下厨的大部分经验,都是从煮鸡蛋面这件事上积累的。
鸡蛋面。
光是放在舌尖就能流淌出来的词语。
有鸡蛋,有面,有水,有盐,对李舒清来说,必要的还有油和酱油,就能煮出来的食物。
蛋,面,水,盐,煮熟,适当调味,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也很简单。
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这么简单的鸡蛋面也有千万种烹饪方法。
要全熟蛋、溏心蛋、流心蛋、煎蛋、水煮蛋、炒蛋还是蛋花。
面也有粗面、细面、宽面、油面、手擀面、湿面、碱水面一大堆种类。
面冷水下还是热水下,水量下多少,煮多少分钟。
要加什么调味料、调味料在什么步骤放入。
同样的食材,不同的步骤,煮出来的滋味千变万化。
李舒清煮出来的鸡蛋面也不是每一次味道都相同。
李舒清煮鸡蛋汤面喜欢先煎蛋。
他先用水壶烧水,等水差不多开了,他才开火,这样每一步都能有比较从容的准备时间。
锅要干净,开大火,锅烧热之后下油。
鸡蛋吸油,所以油要下够,但太多油,李舒清又不喜欢蛋里会带上的油腥味。
克制地下油。
两勺油,就平时吃饭的那种勺子,油进入锅里大概比锅底高一厘米,比一个鸡蛋打下去会占到的位置界线还要低一点点。
李舒清握着锅把手,把油晃匀,让锅面至少一半都均匀地沾过油——这样煎蛋才不粘锅。
油温也要热一点,等到微微冒烟,或者即将微微冒烟之前,把蛋打下去。
李舒清图方便,两个蛋是同时下下去煎的。
蛋清颜色从透明由周边向中间变化,又像那种户外视频里漂亮渐变的富含矿物质的湖水。
它迅速起泡变白,又像夏天的浓云一样翻涌——而蛋黄就像太阳。
热锅热油会很快在鸡蛋表面形成焦化层,鸡蛋边缘出现微微的焦黄。
不要动,要等,大火之下,十秒八秒都足够让煎蛋底下焦黄。
把鸡蛋翻面不会粘锅,再煎,同样把另一面煎到金黄,加开水。
速度要快,水要够多,水和油不相融,少量的水在大量的高温的油里会被溅开,那很危险了。
不过,煎蛋时,油其实已经被鸡蛋吸收得差不多了,锅面上薄薄的油也不足以把开水反弹。
只见水下去后吱吱啫啫,清水泛黄变白变浓稠,气泡仍然不断冒出,加面。
加李舒清喜欢吃的面。
他喜欢细的面,竹升面、龙须面那种。
李舒清把干面团放到水龙头下冲了一冲才放进锅里,顺便就加盐,盖上了锅盖。
覃照再次来到李舒清身边,李舒清在他走进厨房前已经察觉。
“再等两分钟就行了。”李舒清径直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