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男朋友是棵树 > 第2章 02

第2章 0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元宵刚过,街道上还有些残余的爆竹红屑,没多少人,有些冷清。

几滴毛毛细雨飘下来,若有似无几点湿意。

气温升升降降,雨丝飘到枝丫上,先贴了些春意。

三百年前,覃照也是在类似这样的一个春日里破土而出。

他原身是李家在院子里种下的扁柏。

一棵普通的扁柏。

没想过自己能活那么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迷迷糊糊有了些神智。

看着李家的人一代代变老,看着李家的人一代代长大。

不知道天地日月为何物,不知生存和死亡是什么。

平稳度过三百年,魂凝灵齐,可以幻化出人身。

可覃照不懂,一棵树,为什么要变成人。

砍伐、天雷,都是他化人要经历的劫。

覃照想,熬不过就算了,生老病死,也不过是树的日常。

李家的人却比他更在乎它。

李舒清的攀爬是他有了灵智后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李家把断裂的老树栽到了他看着长大的那些人的身边。

李舒清亲手种出了新树。

覃照生来就是一棵树,也只会当一棵树。

他不知道怎么当一个人,于是仍然只是以灵身安眠于树中。

李舒清从楼上跳下来,他不懂。

覃照又有点懂——毕竟他也濒死过。

死亡就是没有办法再享受阳光、雨水、养分和月色。

一想到李舒清没有办法再获得这些,覃照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可惜。

于是覃照在李舒清落下时用灵力托住他,用树身接住他,再真真切切以人的姿态抱住他,默默输送灵力替他疗伤。

覃照不懂李舒清为什么想死。

可覃照想,他至少要接住李舒清。

“你想吃什么?”李舒清走在前头。

新村里头餐饮店不算太多,还没全部恢复正常营业。

有粥底火锅,有茶点,有粤菜,还有日料和土耳其菜。

去别的商场也不远。

差不多也都这些东西,选择更多一点而已。

覃照没有回答。

覃照第一次当人,对礼仪习惯一概不懂、语言不精通,走路都不会。

两条腿枝干般梆硬,两只脚踩在地上和根扎在泥土里的方式不能相同。

一脚深,一脚浅,平地上都走不平。

绿色的眼睛不看着李舒清,就往下盯。

松软的草地、湿漉漉的沥青路,每一步都走得认认真真、踉踉跄跄。

“疼?”李舒清瞧他跟瞧扒着栏杆学走路的小孩一个样。

看绿眼男人短袖长裤外露出的皮肤,并没有看见伤口。

覃照停下脚步,抬头看李舒清,思考要思考好久,片刻后才摇头,表示“不疼”。

“哦。”李舒清应了一声。

李舒清走慢了点。

想着,如果对方摔了,他也能接一把。

走了两步。

又想,如果是他,会不会因为这窘态而尴尬。

算了,干脆就并肩走在身边。

覃照侧目去看李舒清挺立的腰背、走路时带风的衣袖、双腿迈开并拢的步幅……

李舒清懒懒散散惯了,走路姿态都懈怠,神色淡,臂膀牵连着腰腹微动,腰腹以下迈步从容。

覃照也慢慢挺起腰,在模仿中学平衡。

他走李舒清走过的路,踩李舒清在地面上留下的清浅脚印。

李舒清看覃照落后好几次,起先还重新放慢脚步配合,后来便不管他,任由覃照选择两人之间的距离。

覃照会走路了。

但覃照还是个人类社会标准的笨蛋。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李舒清把他带到了卫生站,按坐在诊室,他也分不清这是饭店还是医院。

“做个常规检查。”李舒清用自己名义挂的号。

村里卫生院人少得很,候诊区空荡荡,护士坐在咨询台静音刷抖音。

三间门诊科室就开了一间。

白炽灯混着窗外灰色的光线溢满室内。

给覃照看病的那个医生大约有四十出头了,在村里卫生站工作,是个不会说粤语的外省人。

“谁来看病?”那医生推了推眼镜,说话语速不算快,声音低,带点口音,低着头抬起眼看李舒清和覃照。

坐着的是覃照,站着的是李舒清。

覃照正对着医生,却扭着头看李舒清。

“他。”李舒清站在覃照背后,一只手伸过去,兜着覃照下巴把人面向医生。

“哪里不舒服?”医生看了一眼覃照,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记录。

覃照没说话,用一种看其它花花草草的目光看着医生。

“疼不疼?”李舒清问。

覃照愣了一阵,摇了摇头。

医生戴上听诊器,把一头贴向覃照胸膛。

覃照想往后退,被李舒清挡住。

咚。咚。咚。咚。

覃照感受到自己低沉、短促的心跳声。

医生接着按常规检查了一下覃照的身体。

边按边问,通过李舒清转述,覃照才回答。

“没什么问题,”医生放下听诊器,“要开个血常规验一下血吗?”

医生看了看李舒清和覃照。

说实话,李舒清看起来身体比覃照差多了。

脸色、唇色是常年宅在家里又不运动的苍白,从七楼坠落下来、砸破树冠,砸到地上,被覃照偷偷护着,大问题没有,皮外伤不少。

李舒清就是懒得看。

身体有点疼,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活就活着,死了就算了,差不多就这想法。

“你想做吗?”李舒清问覃照。

覃照在场,又像是不在场。

身体检查关于他,可他又全然懵懂。

“算了。”李舒清替对方做了选择,“不做了。”

李舒清一直觉得这种常规检查检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哪怕砸到人也不可能给人砸出个贫血、糖尿病什么的来。

“如果要查精神上的问题,得去大医院挂专门的心理科。”医生随口一提。

“哦。”李舒清应。

脑子的问题,那就是没什么问题。

李舒清交了钱,带覃照走。

卫生站外面是池塘。

灰蒙蒙的天色亮了点,还有些阴。

池塘里的水也显得幽暗幽暗的。

池塘中间有一只大的石龟,周边几根竹竿,不知是固定的还是掉下去的。

李舒清没有探究过。

这池塘里最多的是龟,大的、小的,爬到石台上一动不动。

潜在水里,仰头呼吸。

覃照好奇地走到栏杆边看。

几只龟缓慢地周游着。

地板湿漉漉的。

池塘旁边是一棵被圈起来的大榕树,也一两百年了,比覃照年轻点。

不下雨时,老人们在那坐着,看看乌龟,看看树,看看鸡,看看来庙里拜神的人。

下雨了,老人就在门口的石凳上坐。

发发呆,聊聊天。

覃照抬头看过去,老人也看到了覃照。

榕树的须在中间随着风轻轻摆动。

度过的漫长岁月融在静默里通过视线传递,不知不觉,无声无息,有着同样的感知。

对视很短。

老人先收回视线,继续和同伴说话。

李舒清走在覃照旁边,等了一阵,等覃照回过神才带着往前走。

李舒清也是这会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覃照从刚才散装的走路姿势,到现在已经能走得很稳了。

搞不明白,也懒得搞明白,不想去想刚才对方是装的还是现在不疼了。

他刚才或许帮过他,他请他吃顿饭,这就算了。

李舒清带覃照去吃粥底火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