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绿眼帅哥没说话。
他抱着他,体温偏低。
李舒清这时候才承认他一晚没睡,脑子确实不是很清醒了。
思考都慢半拍。
身体那么痛,应该是没死。
头顶的树那么熟悉,那这不是地府的场景。
叨叨不停的保安制服那么丑,这是还在自己村子里啊。
没死?
居然没死。
李舒清的视线偏过绿眼帅哥身后。
扁柏树上挂着断枝,他身旁一片杂乱枝叶。
青涩的、凛冽的属于扁柏的植物气味猛然一下子刻进李舒清生命。
“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保安脸上相当不耐烦了,“赶紧起来,等我动手,你们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一阵微风吹来,清清凉凉到有些阴冷。
保安打了个冷颤,莫名有些慌悸。
不是乞丐,不是发神经,又毫无回应的……莫非是……鬼?
太阳都还没怎么出来,现在是不是那些脏东西活动的时刻?
保安一琢磨,把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都想出来了。
李舒清从年轻男人怀里坐起来,半死不活说话的语气还真像是过度劳累后:“跑步,跑累了,坐一会。”
“行吧,赶紧起来赶紧滚。”保安也不知是信了没信,气势没了一大截,慌里慌张就走了。
年轻男人还是没说话。
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李舒清。
一双手被推开后自然垂下。
他身边全是被砸断的断枝绿叶。
李舒清搞不明白状况:“你救了我?”
绿眼帅哥没说话。
李舒清:“……”不能对视,想说什么都忘了。
人果然还是活着比较麻烦。
李舒清偏开眼,看二楼遮阳棚——依然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依然安静。
专注的视线太没存在感。
“你是谁?”李舒清忍着没回头。
安静。
再看一眼怎么了?
李舒清回头了。
绿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眉目修长而瘦削,发型微乱,发尾垂落及肩。
不妖不媚,五官利落而不具有任何侵略性,却也算不上多温和的长相。
长相清隽凌冽,又不至于太冷。
眼神澄澈天真,又不像完全懵懂无知。
李舒清想不到从七楼掉下来还没死的理由,也想不到绿眼男人在他坠落时站了个什么位置。
他分明在跳下来之前层认真看过,楼下没人。
总之,他醒来是在他怀里,怎么想,对方都没可能清白。
“你是谁?”
怎么救得我?
“受伤了吗?”
把脑子也撞坏了吗?
“没有。”绿眼帅哥终于出声,话说的很慢,一字一顿,像刚学。
“哦。”李舒清起身,走得动,他就走了。
清醒后的疼痛并不似想象中剧烈。
双腿能走,双手能动,脊椎也能支撑得住直立。
世界第八大奇迹现今就在他身上上演。
只是李舒清从未想过自己身上会有奇迹。
一步,两步,三步。
没有突然倒下。
一米,两米,三米。
绿眼帅哥没有出声挽留。
李舒清在路口拐弯。
他没有任何要报恩的想法。
没有感激。
毕竟,他没求过他救他。
绿眼男人在李舒清视线余光里出现,又消失。
拐弯,刷门禁进小区,上了楼。
李村新楼电梯慢,爬七层楼都像是过了半辈子。
按指纹,进屋,带上门。
李舒清没再靠近阳台,疼痛和昏沉像在他血管里博弈。
进房。
家里没人,他也懒得关门。
随意脱掉外套、蹬掉裤子就往床上倒。
头疼。
特别疼。
倒在床上就像被打了一锤似的立马昏过去了。
清醒地睡不着。
思绪乱窜,什么都想了,什么都得不到答案,魂梦颠倒。
半梦半醒之间神经骤然绷紧,彻底惊醒。
分不清太阳穴和心脏哪个跳动得更厉害。
捂在被单下的脖子蒙了一层汗。
桌面上的时钟显示时间已经死了一个多小时。
李舒清伸手拉开窗帘。
天该亮了,可天色只是晦明,迷蒙,空气潮润。
楼下绿草地上、扁柏树下还坐着个人。
三步,两步,一步。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三米,两米,一米。
李舒清良心还是没完全泯。
“不走?”李舒清问。
两人之间只有风声在振动。
“我饿了。”李舒清突兀地说。
绿眼男人看着李舒清,不明白李舒清想要干什么。
“吃饭,”李舒清没再躲开对视,只是眼神也没什么焦点,“吃不吃?”
绿眼帅哥看了李舒清一会儿,似是有些疑惑,看着李舒清的眼神仿佛都放慢,缓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