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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随手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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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种奇怪的和谐中结束。

晚上八点半,主卧。

裴聿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衣,走到书桌前,今晚有一个视频会议。

沈咎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裴聿。

裴聿坐到书桌前,打开视频会议的链接,屏幕出现了几个西装革履的面孔,用英语跟他们交流,声音平静、专业,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

对方在讲一个项目的财务数据,裴聿认真听着,偶尔点头,一双手臂忽然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

裴聿被吓了一跳,沈咎的动作太轻了,像猫一样无声无息,他飞快地伸手关上视频,按了静音键,皱着眉头不满道:“你干什么?”

“陪你。”沈咎嘴唇几乎贴着裴聿的耳廓。

“我在开会。”裴聿压低声音。

“我知道,”沈咎的语气无辜极了,眼神里满满故意的成分,“我不出声就是了。”

沈咎的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裴聿确实拿他没办法。

“你别出声。”裴聿说完,按回了静音,没有打开摄像头,沈咎就那样趴在他背上,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过了一会儿,沈咎换了个姿势,他从背后环抱变成坐在裴聿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裴聿的肩膀上,拇指在裴聿的肩窝里慢慢画圈,落点恰好是那颗朱砂痣的位置。

裴聿的身子微微绷紧了一下,沈咎嘴角弯了一下,更加放肆的手指从朱砂痣移到裴聿的后颈,指腹沿着颈椎的线条慢慢往下滑,力度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裴聿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正在听对方讲一个关键数据,但沈咎的手指在他后颈上画圈,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下走,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裴聿伸手在桌下拍了沈咎的大腿一下,意思很明确:别闹了。

沈咎的手只停了三秒,手指从后颈移到裴聿的耳廓,轻轻捏了一下耳垂。

裴聿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够了。”

沈咎无辜地看着他,用口型说:我没出声。

裴聿转回头,对着屏幕说了一句:“抱歉,刚才网络有些卡,能不能重复一下最后那个数据?”

对方重复了数据,裴聿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沈咎的手又开始了,指腹沿着锁骨的弧线慢慢滑动,像是描摹一幅地图。

裴聿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伸手按住沈咎的手,阻止他继续往下摸,沈咎的手被他按在锁骨上,动弹不得,两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僵持着。

裴聿在跟对方讨论项目条款,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左手死死按着沈咎的手。

沈咎低头看着裴聿按着自己的那只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会议进行了十五分钟,裴聿终于受不了了,将麦克风按下静音,“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开完这个会?”

“我没打扰你啊,我一直很安静。”

“你的手不安静。”

“它想摸摸你,我控制不了。”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跟沈咎讲道理,语气略带严厉,“你出去。”

沈咎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

“你出去。”裴聿重复了一遍,“去找秦皓语聊聊天,或者去楼下坐一会儿,等我开完会你再回来。”

裴聿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咎的嘴唇动了一下,低头看着裴聿,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开完会叫我。”

“嗯。”

沈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裴聿,他已经重新对着屏幕了,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很专注。沈咎看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沈咎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裴聿开会的认真样子让他有点……不是烦躁,是某种说不出的感觉,裴聿在屏幕前那么专业、那么冷静、那么滴水不漏,跟在他面前的样子不一样。

沈咎不喜欢这种“不一样”,他想让裴聿在任何时候都是在他面前的裴聿。

沈咎在客厅坐了一会,想去厨房热杯牛奶给裴聿,厨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这个时间,厨房不应该有人。

他推开门,灶台上坐着一个小砂锅,空气里有药材的味道,混着肉香。一个人正拿着长柄勺搅动砂锅里的汤。

张以怀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沈咎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这么晚还在熬汤?”

张以怀的肩膀猛地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他飞快地转过身,“少、少爷……”他结巴了一下,“您怎么下来了?”

沈咎慢慢走进厨房,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以怀的心上,张以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腰抵住了灶台边缘。

沈咎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这么晚还在熬汤,给谁的?”

张以怀手足无措的低下头,轻轻回应:“给您的。”

“我?”

“嗯。”张以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这几天您有些累,我看着您气色不太好,所以熬了汤……准备给您送去。”

他说着,转身拿起一个小碗,手有些抖,盛了一碗,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颗枸杞,药材的味道更浓了。

“是......是鸡汤,加了一些当归和黄芪,补气血的。”张以怀捧着碗,转回身,“您尝尝?”

沈咎看着张以怀在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动物。

沈咎伸出手越过碗,落在张以怀身后的厨台上,将张以怀困在自己身前一隅,“这么关心我?”沈咎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嗯?”

张以怀捧着碗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汤在碗里晃了晃,险些洒出来,胸口起伏着,整个人被沈咎的气息笼罩,自从从禁闭室出来以后沈咎连句整话都没跟他说过,今晚突如其来的暧昧距离让他的大脑顿时断路。

“我...我是少爷的人,”张以怀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关心少爷……很正常。”

沈咎的眼神瞬间冷下来,表情变的有些阴翳,“我对你并不算好,”每个字都放得很慢,“你这样,是不是想找机会下毒?嗯?”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几乎听不见,但那个“嗯”里的寒意,让张以怀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不是!”张以怀有些着急,“我没有!我没有想过!我只是……”

暧昧在一瞬变成质疑,慌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知道沈咎的过去,知道沈咎对“关心”这个词的理解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没想到,他熬了几个小时的汤,换来的会是这样的质疑。

眼泪涌上眼眶,咬了咬牙,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把滚烫的汤水大口大口地咽下去,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再沿着锁骨淌进领口,他的下巴、脖子、衣领全湿了,浅灰色的睡衣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冒着白色的蒸汽。

他放下碗,喘着粗气,嘴唇被烫得发红,“您看,”他的声带被高温侵蚀的有些沙哑,眼睛里全是水光,“没有毒……我、我只是……”他低下头,委屈和无所适从让他浑身有些发抖。

沈咎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望着怀里的张以怀,汤汁从他的下巴缓缓低落,因为慌乱和委屈而微微扭曲的脸。

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沈咎擦过张以怀的下巴,揩掉一滴正在往下淌的汤汁,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轻笑一声,“开玩笑的。”

张以怀抬起头,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刚想解释些什么,沈咎的唇准确地落在了他的嘴角,舌头轻轻舔过那一片被汤汁浸湿的皮肤,尝到了鸡汤的味道,混着当归微苦的药味。

“好喝。”沈咎退开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张以怀的皮肤,声音低哑,“小怀手艺越来越好了。”

张以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沈咎嘴唇的温度,和他呼出的气息拂过脖颈时带起的战栗。他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脸上的泪痕和汤汁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少、少爷……”他找不到任何词。

沈咎直起身,收回了撑在厨台上的手臂,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吻对他来说,就像随手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张以怀还靠在灶台边,腿有些软,大脑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他下意识地伸手擦了一下下巴,碰到了沈咎刚才吻过的位置,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空气变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尴尬,张以怀想找一个话题,找一个能打破这种尴尬的话题,他的目光慌乱地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谢、谢谢少爷。”

沈咎挑了挑眉,略带疑惑:“什么?”

张以怀抬起手腕,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露出来,新生的皮肤很嫩,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但还是有些抖:“谢谢少爷安排的手术,手腕的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沈咎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条疤痕比原来淡了很多,边缘整齐,显然是经过精细缝合和后期修复的。

沈咎的表情凝住了,他没有安排过这个手术。

庄园里的每一件事,他都应该知道,张以怀做手术,这事不可能绕过他的耳目,除非有人帮他挡了。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李恒。

沈咎后退了一步,李恒从来没有瞒过他任何事,但这一次,一切都密不透风。

李恒在意张以怀。

沈咎垂下眼睛,表情在几秒钟内变了几次,最后看向张以怀,眼神里多了一些张以怀读不懂的内容。

“你早点睡。”

张以怀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爷?”张以怀在后面轻声叫了一句。

沈咎没有回头,推开厨房的门,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厨房里的灯光和香气,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身影贴墙站着,把自己藏在柱子的阴影里。

他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等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赤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只有睡袍的下摆在黑暗中轻轻飘动。

莱恩站在黑暗中,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伸出手,摸到自己左侧锁骨上那颗朱砂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亮起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拿出笔记本翻开,找到写着张以怀名字的那一页,记录着张以怀的习惯、性格、弱点。

莱恩死死盯着张以怀的名字,沈咎吻张以怀的时候,没有喜欢,不是欲望,沈咎就是这样的人——恶劣、随心所欲、对别人的感情轻慢得像对待一张用过的纸巾,那只是一个随手为之的动作,但即使是随手为之,张以怀也得到了沈咎的吻。

沈咎回到主卧时,裴聿刚好合上电脑,裴聿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材味。

“会开完了?”沈咎问。

“嗯。”裴聿站起来,走向床边。

沈咎安静的走到裴聿面前,微微低下头,嘴唇抿了一下。

“怎么了?”裴聿抬手轻轻抚摸着沈咎的脸庞。

“没什么。”沈咎委屈的回应着,“你刚才竟然赶我出去。”

裴聿在沈咎脸上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沈咎在演,那种委屈的弧度太精确了,但他也知道,沈咎演委屈的时候,通常是想要得到某种东西,而那种东西,自己给得起。

“我不是赶你出去,”裴聿语气放的很温柔,“我是让你出去待一会儿,等我开完会再回来。”

沈咎的语气更委屈了,“你不想我在你身边。”

裴聿轻笑拉过沈咎的手臂,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沈咎顺势靠过来,裴聿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抱住了。

动作有些生硬,裴聿不擅长主动拥抱,但他抱得很紧,“我没有不想你在身边,我在开会,你一直在旁边摸我,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沈咎把脸埋在裴聿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下,“那你现在可以摸我吗。”

裴聿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度不重,带着一种“别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沈咎却得寸进尺似的,伸手勾住了裴聿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裴聿的发旋,呼出的热息扫过裴聿的耳廓,带着几分得逞的懒意。裴聿的耳尖悄悄泛了热,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胸腔贴着胸腔,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平稳又带着点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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