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卡曼还带着昨夜未散尽的湿热。
黑色迈巴赫驶出奥玫庄园,李恒坐在副驾驶,低声向沈咎汇报今天的行程。
裴聿正看着童明素发来的今日行程安排,沈咎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衬衫领口微皱的地方抚平。
“……下午两点,有个会议。”李恒说。
“不想去。”沈咎半靠在裴聿肩上,拧了两下表冠。
李恒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后座:“这个月对方已经约了三次。”
沈咎侧目撇了李恒一眼,李恒立刻回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我帮您改到明天。”
裴聿悠悠开口:“不想合作就应该直说,为什么这么拖着?”
“我很想跟他们合作啊。”沈咎挑起右侧眉头,刚要继续说什么,手机来电震动,是桑奇的物流经理,说是有批货在海关卡住了,沈咎听了几句,眉头微皱,用泰语简短地交代了几句话。
挂断电话后,随手将手机一扔,整个人都靠在裴聿身上,手臂环住裴聿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像动物一样挂在裴聿身上,压得裴聿向另一侧倒去,雪松的气息包裹上来,冷冽、沉稳,带着沈咎身上特有的温度。
裴聿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回来以后你天天都跟我去聿合,你不怕桑奇的员工认为要倒闭了然后辞职?”
沈咎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从裴聿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震动:“我们在热恋期,黏人正常,员工要辞就辞,我再招就是。”
“你倒是大方。”
“对你我一直大方。”沈咎抬起头,下巴抵在裴聿的肩膀上,发出软糯糯的声音,“裴三少,你不会嫌弃我吧?”
裴聿眉梢一挑,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嫌弃。”
“嫌弃也晚了。”说完又把脸埋了回去,手臂收得更紧。
李恒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平板上的行程表一动不动,他跟了沈咎快十二年,从12岁被沈咎接过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沈咎是一个不会对任何人展露柔软的人,但现在,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野兽。
上午九点,聿合资本,总裁办公室。
裴聿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沈咎进来以后环顾了一圈,拉着椅子,绕过办公桌,把椅子搬到了裴聿旁边。
办公桌很大,但并排放两把椅子后,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能碰到。
李恒跟着沈咎进到办公室,在桌前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沈咎看着李恒退出房间后,悠悠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裴聿,嘴角一咧“裴总,今天也请您请多关照。”
裴聿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挑,佯装生气的轻哼一声后收回目光,看向电脑屏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两个人各忙各的,就像两棵树挨在一起生长,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
中午十一点半,裴聿处理完手头的一份合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沈咎在旁边敲着键盘,余光看到他累了,伸手拿起裴聿桌上的水杯,递过去“几点吃饭?”
“十二点。”裴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那我再做一个报表。”
“你在我这儿效率倒是高。”
“因为你在这儿,让你看着我工作的样子,会更爱我。”
十二点,童明素端着两份午餐进来,标准的商务套餐,沈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吃了一个星期这个东西了。”
“太素了。”沈咎扒拉着饭盒里的青菜,“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肉。”
“我吃不胖。”
“那不是理由。”沈咎说着,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放到裴聿碗里,“多吃点。”
饭后,裴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沈咎也站起来,“去休息一会儿?”
裴聿点头:“嗯。”
二人走向休息室,沈咎跟在他身后,看到了那张床顿了一下。
沈咎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鼻间溢出一声嗤笑,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怎么把床换了?”
裴聿正在解手表,闻言手顿了一下,“以前那张床太小了,睡着不舒服。”
“哦?”沈咎绕到他面前,微微弯腰,紧紧盯着裴聿的眼睛,目光里带着笑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裴三少很期待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对不对?所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对吧?”
裴聿抬起头看着他,沈咎的雪松气息完全笼罩了裴聿,沈咎的嘴角弯着,像一个小孩子发现了别人藏起来的糖果,甜得藏都藏不住。
“我只是不想睡得不舒服。”说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上去。
沈咎跟着坐过去,在裴聿身边躺下,侧过身看着他。
“你以前总来挤我的床,”裴聿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我睡得不舒服,所以换了大的。”
“所以你换大床是为了让我来挤?”
裴聿转头看着他:“我是为了让你不要再挤我。”
沈咎笑了,伸手揽住裴聿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裴聿没有接话,闭上眼睛,沈咎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裴聿快要睡着的时候,似乎听到沈咎说了一句极轻的话,“我那个时候也早就喜欢你。”
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裴聿的脸上,把他睡梦中的表情照得很柔和,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沈咎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关上休息室的门走到落地窗前,拨了一个号码。
“大哥。”是黄川的声音。
沈咎用泰语说:“那批货,海关那边怎么说?”
“卡在清关环节,对方要的数目不小,我查过了,是有人在背后递了话,专门针对我们的。”
沈咎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还在查,但有迹象指向清迈那边。”
沈咎沉默了两秒,薄唇微动,吐出一个名字,“如果是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沈咎挂了电话,表情晦暗不明的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卡曼的天际线,和在休息室里抱着裴聿撒娇的样子判若两人,像一块冰,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傍晚回到奥玫,整座庄园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鸡蛋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花园里的朱丽叶玫瑰在夕光中显得格外安静,那些粉色的花苞又打开了一点,像是随时都会绽放。
裴聿在客厅的沙发上看邮件,童明素发了几份需要他审阅的文件。
秦皓语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整个人靠着阿念,半躺半坐地把阿念当成了人肉靠垫,阿念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两根棒针和一团浅灰色的毛线,正在织围巾,手指翻飞,棒针交错,浅灰色的织物一点一点地变长,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
电视里在播一个泰国的综艺节目,笑声和音效声此起彼伏,秦皓语看得眼神涣散,似乎只是需要一个背景音。
沈咎换了家居服,走到客厅,阿念轻轻问了声好,沈咎冲他微微点头,然后在裴聿身边坐下,自然地靠过去,下巴搁在裴聿的肩膀上,看他的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
“工作邮件。”
“下了班就别看了。”沈咎伸手想拿走他的手机,裴聿躲了一下。
“马上就看完。”
沈咎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裴聿一页一页地翻邮件,他的呼吸很轻,喷在裴聿的颈侧,有点痒。
秦皓语撇了一眼沈咎:“今天我们去花房里转了转,朱丽叶有几朵快开了。”
“嗯,快了。”沈咎漫不经心的附和着。
阿念抬起头,软声软气道:“沈先生,那面山地玫瑰墙很好看。”
沈咎看向阿念,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喜欢就多去看看,或者叫人搬几盆送你房间去,”
阿念不知回答什么就点点头,继续低头织着围巾。
客厅里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在继续,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阿念的棒针交错,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声响,秦皓语翻身的动静,裴聿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的轻响,窗外风吹过鸡蛋花树的沙沙声,厨房里厨师准备晚餐的隐约动静。
沈咎靠在裴聿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构成了他久违的感觉。
像一个家。
他被这个念头刺了一下,那刺痛来得太突然,像有人在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扎了一根针,钝痛从心脏蔓延到眼眶,酸得他差点皱起眉头。
沈咎睁开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靠在裴聿肩膀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沈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沈咎的呼吸从平稳变得略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裴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继续往下翻邮件,速度明显快了,原本要逐字逐句审阅的内容,变成了快速浏览,扫过关键数据,确认没有紧急事项就跳到下一封。
三分钟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沈咎还靠在他肩膀上。
裴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咎的眼睛没有聚焦,落在电视屏幕的某个点上。
裴聿以为沈咎是因为自己一直看手机、冷落了他,所以心情不好,没有多想,握住了沈咎的手。
沈咎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裴聿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个夸张的综艺节目上,但他扣得很紧,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紧握。
“去吃饭吧。”裴聿开口。
沈咎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裴聿那只手隔着皮肉骨头按住了。那股酸胀感还在,但被压住了,变成一种闷闷的热,从心脏流向四肢。
“……好。”
裴聿站起来,牵着沈咎往餐厅走,秦皓语在后面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弯,拍了拍阿念的腿:“走,吃饭。”
菜是中式的,厨师知道裴聿不爱吃辣,特意做了几道清淡的,咎面前多摆了一碟辣椒酱。
“你吃饭还要配辣酱?”秦皓语看着他往碗里加了一勺辣椒酱,皱了皱眉。
沈咎说,“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好奇你的胃是什么做的。”
“钢,满意吗?”
裴聿在旁边安静地喝汤,阿念坐在秦皓语旁边,小口小口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
沈咎一边吃饭一边给裴聿夹菜,秦皓语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沈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
沈咎看了他一眼:“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我就是感慨一下。”
“收好你的感慨。”
阿念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小,但秦皓语听到了。他转头看着阿念,阿念立刻低下头,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