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咎看着那艘船,忽然开口:“你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吗?”
裴聿愣了一下:“湄南河。”
沈咎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人在这里出生,有人在这里死去。”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认识一个人,”目光依旧落在河面上,“死在这条河里。”烛光里,沈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看着河水,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沈咎说。
五年前,沈咎才十八岁。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朋友?亲人?但沈咎的语气让他想起今早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暗下去的,有什么东西碎掉的眼神。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让那个眼神不要再出现。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咎已经转回头,脸上又挂起那种散漫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举起杯,冲裴聿示意了一下,“别浪费了这瓶酒。”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沈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去接。
裴聿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看见他的背影在落地窗前站得很直,声音压得很低。五分钟后,沈咎挂断电话走回来。
“有事?”裴聿问。
沈咎看他一眼:“生意上的事。”
窗外的河面上又驶过一艘船,这次是一艘小小的渔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在宽阔的河面上显得格外孤单。
沈咎看着那盏灯,忽然说:“裴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会怎么样?”
裴聿转头看他。
沈咎没看他,依旧看着河面。
“你是什么人?”裴聿问。
沈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脸上又挂起那种散漫的笑:“生意人,和你一样。”
晚餐结束的时候,九点刚过。
沈咎送裴聿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裴聿走进去,转过身面对他。
“沈咎。”
沈咎站在电梯门外,看着他。
“昨晚的事,我今早说的那些话”
电梯门开始合拢。
沈咎低着头伸手,挡了一下。
门重新打开。
缓缓抬头看向裴聿,那双眼睛里很深,很沉,像这扇落地窗外的河水。
“你不用说了。”
裴聿愣住。
沈咎收回手,退后一步。
“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脸。
裴聿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心跳得有点乱,那个眼神让他心里的愧疚,变得更重了。
沈咎回到奥玫,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已经回来一个小时了,却始终没上楼去睡。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张以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炖好的汤,他走到沈咎身边,把汤放在茶几上,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
沈咎伸手将张以怀的腰揽住,将人硬生生扣在怀里,力道很大。
然后闭上眼睛,回想起穿着高领毛衣遮住他留下的痕迹,看裴聿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他想起电梯门合拢前,裴聿看他的那个眼神。
愧疚的,不安的,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沈咎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
愧疚。
让裴聿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伤害了他,以为是自己提裤子不认人伤了他的心,这个误会太好了,好到沈咎几乎要笑出来。
让裴聿愧疚,让裴聿觉得亏欠他,让裴聿每次看见他都想起自己“做过的错事”
至于真相?
真相是他趁人之危,吻了那颗痣。
真相是他看见那颗痣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五年前河边的那个画面。
真相是他不知道自己吻的到底是谁?是顾清屿,还是裴聿本人。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裴聿。
不管是因为那颗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要那个人,想把他留在身边,想让他变成自己的。
用什么手段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