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九歌发完朝廷的廪粮,打算去文体部要田径项目的点名表时,正好看见那颗“大白菜”抱住了她家莴苣公主,抱完了还摸了摸夏夏的头。
汤九歌盯着那颗“白菜”,暗暗心想:真是岂有此理,哪来的苗条白菜,竟然敢抱我家夏夏?
她放下纸箱子,一路跟着那颗“白菜”走到了主席台下的控制室外。隔着一块模糊的玻璃,她看见那人摘下大白菜头套,抽了张卫生纸擦了擦汗。
而后,他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拿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汤九歌心说这还是头水牛。
忽然,墙角的扬声器“呲——”一声,紧接着传来一阵让人胸腔难受的低音。汤九歌睨了那扬声器一眼,回过神时,“白菜”正站在门前,抱着胳膊,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汤九歌万万没想到,这颗揩油的苗条白菜竟然是巫轲!
看他那表情,估计是把汤九歌当成偷偷跟踪他的小迷妹了。
汤九歌后退三步,尴尬地咧嘴笑。巫轲推开门,礼貌地问道:“同学,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阳光把汤九歌的额头照得发光,她站在太阳地里,像是等着公开处刑一样。巫轲从阴影里走出来,离她又进了一些。
巫轲很帅,他把实验的白色校服穿出了大牌休闲装的感觉。就是你知道这衣服很一般,款式普通,料子就是聚酯纤维,可这衣服穿在巫轲身上,就是贵气,夸张点说,像汤九歌跟着汤臣一去打高尔夫的时候看见那些有钱人穿的高尔夫球衫。汤臣一也给她买了一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摸着的确比人造纤维舒柔。
汤九歌不太喜欢有领子的衣服,尤其是polo衫,因为会显得她脖子短。刚发下校服那天,夏尔扫了眼班上的男同学,找到了两个典型。
她说,顾理枝穿校服短袖跟穿了件拉夫劳伦似的,但,陈赫穿校服短袖,就像年纪轻轻考上公务员的小干部,端着个保温杯就能去开会了。
用夏尔的比喻来说,巫轲应该属于前者。
不过,巫轲可比顾理枝那厮有分寸多了。至少汤九歌不说话的时候,他不会对她动手动脚的,还耐心地等着。
大概过去了一个世纪,汤九歌终于找到能回复的话了。她说:“我来找田径项目的点名表。”
“在严老师那里,”巫轲说,“我带你去找。”
巫轲在前面走,汤九歌在后面跟着,二人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汤九歌盯着他的背影,莫名想到了酒店前台的迎宾员,腹语道:真客气啊。天选服务业精英啊。
严老师,全名严捷,大家都喜欢叫她“严姐”。她是北体毕业的研究生,带高一年级的体育,也带篮球特长生。
要说七班最喜欢打篮球的,陆垚要说她是第一,没人敢说第二。运动会刚结束,陆垚就单挑十七班一篮球特长生,大获全胜。从那之后,篮球社的学长学姐天天来七班挖人,陆垚先享受了两天众星捧月的滋味,爽够了就直接答应了学长学姐,进了篮球社。
陆垚说严捷是她女神,夏尔说严捷是她的梦魇。
因为严捷太严了。在她眼中男女生没有区别,一节课男生要投几次篮,女生就得投几次篮,男生要运几次球,女生也得运几次球。一节篮球课下来,陆垚爽飞了,汤九歌和夏尔却累瘫了。
其实,汤九歌也有点怕她。
第一节篮球课,严捷问谁是班长,汤九歌举了手。严捷说你是班长你先打个样,过去投个篮。
汤九歌虽然跟篮球不熟,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还能怕了个篮球不成。于是,她抱着篮球走到三分线上,以扔铅球的姿势,投了个蓝。
在“哈哈哈”“哇哇哇”“吼吼吼”“牛X牛X”的鬼叫声中,汤九歌投出去的篮球不偏不倚地砸在篮板的中央,而后反弹,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再然后……
砸在了严捷的额头上。
那一天,陆垚一战成名,汤九歌身败名裂。
她真怕严捷把她当秦桧整,为了向严捷表明自己的衷心,汤九歌一见到严捷就半低着头,露出一个带着忏悔的笑。
夏尔说,她那么笑,真的很像个做贼心虚的佞臣。
汤九歌空耳,以为夏尔说她是“宁采臣”。“宁采臣”是个书生嘛,不会投篮很正常的。
巫轲突然驻足,汤九歌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在他背上。她一愣,抬头时懵懵地看着巫轲,没说话。
“你是服务班级的班长吧?”顿了顿,巫轲又说,“对了,你认识我吗?我叫巫轲,是这届的学生会主席。”
想不认识你很难吧学长。
当然,汤九歌没有这么说,她回了句:“我认识学长。开班长会的时候见过。”
夏尔最常在汤九歌耳边念叨的两个名字:陆垚和巫轲。这两个人,就是对夏尔来说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我是高一七班的。”汤九歌没有报上名字,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巫轲也很快就忘记了。
学生会组织高一班长开了那么多次会,巫轲就只记住了楚陈和祈福。像她这样走进人群就会隐身的人,就算说再多次她的名字,别人也会忘记。
“你叫什么名字?”
汤九歌没想到,巫轲会问这么一句。她抬头答:“我叫汤九歌。”
巫轲问道:“屈原写的《九歌》?”
汤九歌说:“对。”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巫轲说,“我最喜欢卷三《湘君》。”
汤九歌笑了笑说:“我以为学长会背最后一句,‘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巫轲笑着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汤九歌直言道:“因为这句最常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