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手撑着门，无意识地将汤九歌困在他和门之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近了，又或是跟他熟了，汤九歌觉得，眼前的楚陈，好像比她当时在体育器材室遇见的他，更明媚更张扬了一点。
楚陈解释说：“刚才散会的时候，我去你们七班后面找你，没找着儿，想着你可能会来教室找我，就过来了。没想到，你真的来找我了啊。”
汤九歌心说我当然会守信用啊。
楚陈明明挡着光呢，汤九歌却依然觉得走廊道里的光亮得刺眼。汤九歌盯着楚陈手里那只还算可爱的青蛙说：“昨天，是你说让我过来找你的。”
“难得你记着了。”楚陈把手抬高了一点，问她：“要不要？”
汤九歌用手指戳了一下纸青蛙的脑袋，问楚陈：“你给不给？”
楚陈咬着下唇，咧嘴笑。他轻轻地拖着汤九歌的胳膊，把她的手抬起来，把纸青蛙郑重地托付给汤九歌，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书的语气说道：“从今往后，这只青蛙，名蛙有主了。 ”
汤九歌第一次进别的班的教室，有点紧张，她的脚步很轻，迈的步子也很小，看起来蹑手蹑脚的。楚陈拉出椅子，问她：“七班的小班长，你打算来我们班偷点什么？”
“你呀。”汤九歌几乎脱口而出。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这句玩笑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
楚陈嬉皮笑脸地说：“我倒是不介意跟你走，就是我们班同学可能会舍不得我这个班长。”
汤九歌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按动笔，展开试卷，随口说了句：“那我不要了。”
“你倒是会成人之美。”楚陈的脸色千变万化，最后两根眉毛横成一条线，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他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白纸，又从物竞资料里找出那张考卷，准备兑现承诺——讲题。
他几乎没给女同学讲过题，平时他跟男生讨论题的时候，都是先对答案，再倒着看过程，哪里不一样就论哪里，论烦了就吵架。可，现在他身边的人是汤九歌，他不知道是该先问问她的思路，还是该先说说自己的思路。
“你先跟我讲讲你的思路吧。”汤九歌率先问了句。
楚陈松了口气，在草稿纸上画了图，把自己的分析思路给汤九歌讲清楚了，然后让她自己算。
汤九歌埋头算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刷英语阅读。他心不在焉，通篇阅读读下来，就记得美国总统喜欢发推特了。
“我做出来了，你看看对不对。”汤九歌把卷子推到楚陈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眼前的女孩没有能让人一眼万年的长相，却让楚陈记她了很久。楚陈说出不透这种感觉是什么，能想到的词就只有干净、漂亮和特别。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漂亮得惊人，像融化的太妃糖。楚陈看傻了，笔都握起来了，眼睛还盯着汤九歌的眸子看呢。
楚陈突然很想念佛经，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还能不能守得心无杂念，六根清净。楚蕴信佛，常常跟他讲佛法，他总是听得一头雾水，昏昏欲睡。但他记住了一个词“一念缘起”。
楚蕴说，一念缘起的意思就是心念是万物的开端。任何事物、关系或者结果都始于一个念头。
某一次相遇，某一瞬间，某一个念头。缘分悄然而至，然而人却毫无察觉。
因为这一念，才有了后面的悲欢离合。
楚陈心想，他在初次遇见汤九歌时便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还想见到她，于某年某月某时某地。
再次相见。
楚陈低头看着卷子上的字，觉得晚风都偏爱他，风把卷子吹了起来，他就能偏头忍笑了。
楚陈很认真地从头看到尾，然后把试卷还给汤九歌，说了句：“聪明。”
汤九歌激动地问：“真的吗？步骤也没错吗？”
“没有。”楚陈欣慰地点头，“都是对的。”
“我就说只要给我个思路，我就能做出来吧。”汤九歌笑眼弯弯地说，“谢谢你啦，楚陈同学。”
她怎么笑得这么好看。楚陈的心都快炸了。他抿着嘴哼了句“不用谢”，转头看向窗外。
汤九歌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失落地说：“二楼看不到山楂树嗳。从我们班的窗户往外看，就能看到山楂树，一伸手就能够到山楂。我们班主任说，等到了月底，山楂熟了，主任会把山楂摘了，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分给大家，到时候就可以吃啦。”
楚陈回头说：“山楂，酸。”
汤九歌说：“酸也好吃啊。早读的时候吃一个，提神。”
楚陈笑着说：“那行，听你的，到时候我尝一个。”
汤九歌点头：“好！”
再这么跟他聊下去笑下去，汤九歌觉得自己该完蛋了。说来也奇怪，她跟楚陈明明才认识不久，却有聊不完的话。从前，她跟别的男生说话总是觉得很别扭，很吃力，生怕自己说错话，可她跟楚陈说话，就轻松很多。
“快六点了，我先走啦。”汤九歌不想耽误楚陈太多时间，正要走。她刚站起来，便听见门外有一个男生喊道：“楚哥——”
“楚哥，打球去呗？就差你啦。”
汤九歌刚回头，那位同学便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在了门后。他磕磕绊绊地说：“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忙，是祈福让我来喊你……那个，那个我先走了。”
说完，他抱着篮球就往外溜，不慎脚底一滑，头狠狠地撞了一下门，火星撞地球似的，撞得门哆嗦了一下。然后他就捂着脑门，连滚带爬地跑了。
汤九歌愣愣地站在原地，问楚陈：“他是你们班同学吗？”
“他是祈福班的。”楚陈介绍说，“他是体育生，校篮球队的，打篮球贼厉害。”
他介绍了半天，却忘了告诉汤九歌，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