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汤九歌总是遇见楚陈。他们就像两块被放置在校园不同角落里的磁铁，就算没有约定要在某时某地见面，也会在一种力的作用下下慢慢靠近。

每回碰面，汤九歌都会喊一声他的名字，跟他打招呼，作为回应，楚陈会点头笑一下。时间久了，汤九歌甚至能从他的笑容中观摩出他的心情来。

慢慢地，汤九歌发现了很多楚陈的习惯。

他习惯在食堂二楼的D区吃饭，因为他喜欢吃D区的羊肉泡馍和皮蛋瘦肉粥，习惯用左手拿筷子，右手拿勺子，习惯吃完饭去湖边走一圈，逗一逗大白鹅，然后才回宿舍。

汤九歌不是刻意跟踪他观察他的，而是她也喜欢在D区吃饭，她也喜欢逗湖边的大白鹅和小黑猫，但她一般不回宿舍午休，而是回教室上自习。

级部有规定，各班班长要把中午留班同学的名单交到学生会，方便学生会的同学到班检查。

不仅要上报名单，还要选一个留班负责人协助学生会检查，汤九歌思来想去，觉得这种得罪人的事与其让别人干，不如她自己干，反正，她当班长这段时间得罪过的人，早就已经排到九霄云外了。

留班，困。但不无聊。

自打汤九歌留班开始，六三土和夏夏就不回宿舍睡觉了。夏尔早早加入了美术社，忙着社长准备纳新的事，陆垚则躺在两张并排着的椅子上看武侠小说。

“上官飞燕竟然同时把我爱的两个男人耍得团团转！简直太帅了！”陆垚合上书，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电风扇，回想着古龙小说里的那些武功招式，问夏尔：“夏夏，你要是穿进武侠小说里，你想当什么角色？”

夏尔正在画社团纳新的海报，无暇搭理陆垚，陆垚就问汤九歌。

汤九歌放下笔，歪头想了想说：“我要当魔教教主。”

陆垚坐起来，激动地说：“那我就要当名门正派的正人君子。”

夏尔陆垚问：“你要当她的死对头啊？”

“非也非也。”陆垚一本正经地说，“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但，正邪最般配啊。宿敌是妻子，妻子是宿敌！恨海晴天，势不两立！我要和魔教教主组cp！”

夏尔用“孩子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陆垚，然后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画画。

汤九歌则用“小说害人不浅”的眼神瞟了眼陆垚怀里的小说，然后低头做卷子。

十分钟后，想当正人君子的陆女侠抱着她最爱的武侠小说，躺在椅子上睡着了。汤九歌把脱下来的校服外套，轻轻地盖在了陆垚的身上。

魔教教主关爱一下名门正派的正人君子。

然而，天不想让陆垚睡午觉，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教室里才安静了十分钟而已。

“班长，不好了！咱们班同学在走廊道里谈恋爱被‘蛟龙’逮住了！”

哎。同学，你知道不知道？午休时间，整栋教学楼安静得连放屁的声音都没有，你这么“嗷~~”一嗓子，咱们班的八卦秘闻岂不众人皆知了？

家丑不可外扬啊。

汤九歌把试卷夹在做题本里，抬头问了句：“谁和谁被抓了？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报信的人是陈赫。他太紧张了，进门的时候脑门直接撞在了墙上，顿时撞出来一个大红印子。

陆女侠本来在梦里仗剑走天涯呢，却不幸被陈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她诈尸似的突然坐起来，抱着书张牙舞爪地问：“花满楼呢？他不会发现了吧！陆小凤呢，他人呢，他还得替我报仇呢！”

这傻孩子，睡着了，竟然把自己当成上官飞燕了。

承认吧，你最爱的其实是上官飞燕。

“是李漾和顾理枝！”陈赫捂着脑袋哼哧哼哧地跑过来，蹲在汤九歌身后，“他俩明目张胆地在四楼走廊道里搂搂抱抱，被刚开完会的焦龙抓了个正着，现在，焦龙已经把他俩拉到办公室谈话了。”

夏尔没忍住，问了句：“顾理枝不是喜欢三班许蕴如吗？怎么又喜欢李漾了？他到底喜欢谁啊！”

“我怎么知道啊？恋爱又不是我谈的，我又不是顾理枝。”陈赫人长得高，嗓门也不低。他这么一喊，整个教室里的人都不用睡了。

汤九歌是最精神的那一个，因为陈赫就在她耳朵后面喊的。

她安抚着“受了刺激”的耳朵，语气平静地说：“也许，这是一段三角恋。”

其实可以把“也许”二字去掉，但汤九歌说话讲究一个词：“严谨”。

关于许蕴如&顾理枝&李漾的事情，汤九歌有所耳闻。因为她是班长，每周一都要开班长会，每次开会鲜有人聊正事，聊的不是湖人勇士巴塞罗那，就是防弹bp兔瓦斯，当然，还有学校里的八卦。

比如，开学第一个月，一班一男生就因为跟大二的学姐谈恋爱被主任约谈啦。

比如，高三某一学长因学习压力太大，站在楼顶吹风不慎脚底一滑结果摔了个屁股蹲啦。

再比如，三班准校花许蕴如跟七班脖子上挂着银链子天天搔首弄姿顾理枝初三谈过三个月然后分手啦，最近在闹复合啦。

三班的八卦不是楚陈说的，而是三班外聘的宣传部主任祈福说的。

对此，汤九歌客观地觉得有点惋惜。初次见到楚陈和许蕴如的时候，她以为楚陈和许蕴如就是校园言情小说里的男女主，郎才女貌，登对无比，可惜了，许蕴如的确是女主角，但她的男主不是楚陈，而是那个天天在班里看模特杂志、评论女模特胸小屁股大的大渣男顾理枝！

“顾理枝这名字一听就是小说男主啊。”以陆垚的十年看小说经验来说，顾理枝应该是个爱得不到的病秧子男主才对。

夏尔问汤九歌：“所以她他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难得，实验百晓生，无人不知无事不晓的百灵鸟竟然亲自问汤九歌八卦了。

汤九歌说：“据我所知，就是，许蕴如初中的时候喜欢顾理枝，但顾理枝喜欢的是李漾。李漾不愿意跟顾理枝谈恋爱，所以顾理枝为了跟她赌气，就跟许蕴如谈了三个月。一毕业就分手了。然后呢，现在李漾跟顾理枝一个班了，顾理枝就追她，再然后他们可能就……”

夏尔接着汤九歌的话说：“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

陆垚则愤愤地表示：“顾理枝的确是个死王八，比上官飞燕还过分！”

你看吧，她还是忘不了上官飞燕，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顾理枝肯定比上官飞燕过分，他就是个中央空调！”夏尔说，“说来也奇怪。许蕴如为什么会看上顾理枝啊，她不是喜欢三班班长吗？”

汤九歌抿了抿嘴，心想：三班班长——楚陈。

他是我有点喜欢的人。

汤九歌转念又想，难道许蕴如跟楚陈说那些话，对楚陈做那些事，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楚陈妈妈安排给她的任务？

汤九歌很想知道，但她没有勇气去问楚陈。

一点四十五，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汤九歌终于把李漾和顾理枝从焦龙的办公室里救了出来。

回教室的途中，李漾低着头不说话。顾理枝则神采奕奕地吹着口哨，得意得像只求偶成功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