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下午焦龙临时通知要举行运动会的动员大会,说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能钻进必刷题里就出不来。他的意思是,实验不缺书呆子,但却不仅能考年级第一还能在运动会拿金牌拿到手软的超绝三体人!
“蛟龙”穿了身酒红色西装,骚包似的站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喊口号,他的好兄弟“潜海”则坐在阴凉地里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会主席巫轲,巫轲应该是为了维持自己校园男神的形象,站得颇有风姿,且不苟言笑。
夏尔的眼珠子恨不得蹦到巫轲的眼睛上去,她抱着汤九歌的胳膊,一边对着主席台上巫轲犯花痴,一边背着徐志摩的诗。
汤九歌则隔着“人山人海”,用目光寻找着三班的一个人。
她在想一只纸青蛙和一道物理题。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背到这儿,夏尔抬手捏住汤九歌的脸,一脸春光荡漾地看着她,又念道:“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
汤九歌颤如筛糠,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说不能让眼前这个少女继续沉溺下去了,要让她清醒清醒,便道了句:“你知道吗?徐志摩是个渣男。”
夏尔耸了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小声说:“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何以琛。”
“不,你想的是巫轲。”汤九歌抬手,指了指主席台上的少年。恰好那时,巫轲走到了话筒前,说:“大家好,我是高二十一班巫轲。下面由我来向各位老师和同学介绍本次运动的基本安排和流程。”
夏尔兀自问道:“为什么是他来介绍啊?文体部部长呢?”
汤九歌指了指坐在台阶上一打着石膏的同学,在夏尔的耳边说:“要不要打个赌?我赌那个学长就是文体部部长。”
夏尔问:“那,赌什么呢?”
汤九歌说:“我赢了你去跟巫轲表白,我输了你就下次再去跟巫轲表白。”
“……”夏尔使坏似的,掐着汤九歌腰上的痒痒肉,掐得汤九歌顿时憋红了脸。女孩们经常这样玩闹,不是挠痒痒,就是扯头发。但,现在是在开动员会啊,七班又站在主席台的正前方,巫轲的视线中有两颗脑袋两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晃来晃去,他垂眸,看向七班,看见了正在笑闹的汤九歌和夏尔。
那一瞬,巫轲的视线被汤九歌捕捉到。她的敛起笑容,对夏尔说:“你心心念念的巫轲学长正在看你。”
夏尔闻声收手,凝眸向巫轲看去。台上的少年刚刚介绍完运动会的流程,他调整好话筒的位置,正要下台,视线却停留在了某一处。
夏尔慌慌张张地捏起两缕头发,在脸前画了个“×”,低头不敢看他。
这时,焦龙对巫轲说:“还缺一个服务班级。你选一个班级,做这次运动会的服务班级吧。”
服务班级,顾名思义,就是在运动会那天刨坑搬沙搬垫子的班级。
往年都是抽签,今年时间紧,焦龙就让巫轲直接选了。巫轲办事利索,不会跟焦龙说“为什么不抽签了呀”,“有没有选择的标准啦”,“可以随便选吗”之类的废话。他抬手指了指正对着主席台的班级,问焦龙:“主任,这是几班?”
他离话筒不远,声音被放大数倍,传到了夏尔的耳朵里。
焦龙推了推金框眼镜,眯着眼睛说:“七班。”
“那就七班。”说完,巫轲走下了主席台。
夏尔和汤九歌则像展板上的老鼠一样,颓丧地注视着他。他竟然坐在台阶上,跟那位腿打石膏的同学有说有笑的。
他知不知道,台下有一千名高一的学生正在看他。他知不知道,他一笑,夏尔就会在汤九歌耳边把他夸得像个神仙一样!
然而这次,巫轲在笑,夏尔却没夸。她说:“我怀疑,学长一定是看见我们在台下笑,没好好听他讲话,所以才报复我们,让咱们七班去锄坑搬沙子的。”
汤九歌点头如捣蒜:“很有可能。”
得亏沈绵绵下午有事儿没在学校,不然她要是猜出了前因后果,汤九歌和夏尔就只能到办公室负荆请罪了。
夏尔仰天长叹:“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汤九歌挠着下巴上的青春痘,想了想,说:“要不,一会儿结束了,你去问问学长?他看着挺面善的,应该不会凶你。”
夏尔贴着汤九歌问:“那你陪不陪我去?”
汤九歌往外挪了一步,在胸前比了个“哒咩”的手势,说:“不要!我一会儿还要去找人呢。”
夏尔眨着眼睛步步逼近,刨根问底地问:“找谁呀找谁呀?谁比你的好同桌好舍友好闺蜜还重要?该不会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没。我谁也不喜欢。”汤九歌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有一个人他说他要给我叠个纸青蛙,让我今天过去找他。”
“汤九歌,你你你是不是脸红了啊你!”夏尔压不住音量,差点喊出来,“完蛋了,有人要把我们七班班长拐跑啦!”
实则不然。
因为她七班班长是自己走到二楼,自愿去三班找那位同学的。
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还屁颠屁颠地走到坑前,自己往里面跳。这简直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汤九歌平时基本上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很少去别的地方瞎溜达。她没去过二楼,沿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还有点小紧张,就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
动员会结束后,大部分同学都直接到食堂抢周五的淮南牛肉汤和糖醋鱼去了,剩下一部分同学应该是扛着盆去澡堂占位置去了,只有很少一部分同学回了教学楼。
二楼的走廊里,蚊子比人还多。汤九歌撞见的,是几个穿着球衣,抱着篮球,往下走的男生。
汤九歌不太理解,这些人为什么非要走着走着做个假装投篮的动作,莫非是为了耍帅?可能男女生眼中的帅不一样吧,汤九歌只觉得很奇怪。
她站在三班的后门后,侦察兵似的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瞄了一眼。——课桌上飘着几个煤球似的后脑勺,教人看不出谁是谁来。
她刚要走,便听见身后有人问了一句:“同学,你要找谁呀?”
“我……”汤九歌知道自己的姿势很奇怪,尴尬得想变成一只蚊子飞走。她转过头,盯着眼前的白色校服短袖,小声说:“我找楚陈。”
下一秒,眼前人摊开手,亮出了一只橙色的纸青蛙。
汤九歌抬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楚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