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的时光转瞬即逝,汤九歌还没从吃着冰西瓜追剧打游戏的舒坦劲儿中缓过来,人就已经坐在教室里准备上物理课了。
——要人命的物理课。
三分铃响的时候,物理课代表把周末作业和周测的答案投到了屏幕上。班上同学唉声叹气地对着答案,教室里顿时充斥着“鸟语花香”。
陆垚是骂得最狠的那一个,因为她的物理成绩最差。
“去他爷爷的!换了课表之后,周一的第一节课竟然是物理!到底是教务处的哪个神人老师排的课表?!本来周一就困,上物理不就更困啦?”陆垚嚼着口香糖,趴在夏尔桌子上,苦大仇深地说,“周末作业,别的科目我两个小时就写完了,可物理呢,我做了整整五个小时!”
“后面那几个大题我让AI帮我做的。我是真写不完了,不然肯定自己做。”夏尔咬着笔对答案,对着对着,突然“嗷”一声说,“啥玩意儿啊。AI还做错了一道!不靠谱啊!”
陆垚笑道:“AI还在发展嘛。你给人家一定的成长空间啊。”
旁边一男生说:“我用的搜题app搜的,也错了一道。啧啧,都不靠谱,不如自己做。”
这时,汤九歌举起手,欲哭无泪地说:“我是自己做的,后面三道大题就对了一道。”
陆垚捏着下巴,作思考状,一脸认真地说:“这么对比下来,不该怪AI。”
“……”人类一败涂地。汤九歌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死”并不是真的想死,只为表达悲伤羞赧的心情,要是因为一道物理题就真的想死,那也太丢人了。
汤九歌如是想。)
夏尔朝汤九歌挑了下眉,问道:“九歌,你上周考的物理竞赛怎么样?有没有戏?我听说李漾也去考了,她周末在群里说,她还挺有把握的。”
“反正,我能写的都写了,听天由命吧。”说到这儿,汤九歌突然想起了楚陈,周末的时候,楚陈答应她,这周要给她讲题的。可那毕竟是物理竞赛的题,汤九歌心想,自己要是没进物竞,应该没机会见到楚陈了,就算见到了,也不好意思让他讲那道题了。
汤九歌翻开课本,随便翻了一页,正好翻到了爱因斯坦的照片。她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爱因斯坦的脑门,然后叹了口气。
“咋叹气了,我的大小姐。”夏尔从包里摸出几块糖,放在了汤九歌的物理课本上。
汤九歌心如死水地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会笑话我。”
陆垚恨不得把脸贴在汤九歌的脸上,一双眼珠子瞪得像两颗玻璃珠:“那你更得说了。可能你说了,这节物理课我和夏夏就不困了。”
汤九歌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小声说:“爱因斯坦的全名不是叫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吗。我上小学的时候,给自己取名阿尔伯特·九歌,因为我那时候我的理想是长大以后要当科学家来着。我还写了张卡片,贴在了我家电脑上。我家亲戚见了,都说我这孩子有志气,长大了一定有出息。那个时候,我听着,心里可美了。”
陆垚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摆着手说:“你直接跟爱因斯坦姓啊?哈哈哈哈好梦想!不丢人不丢人!”
“你都说不丢人了,那你笑什么?”汤九歌说完,自己都笑了。
陆垚解释说:“我说的是不丢人,又不是不好笑啊。”
夏尔笑到打嗝,她掐着自己的后颈说:“那这物理竞赛你必须得去了,阿尔伯特·九歌。”
一节物理课下来,陆垚的脖子都快能转360°了。
汤九歌盯着黑板上的两个木块,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滑动摩擦力,什么静摩擦力,这两个木块就不能老实地待着,就非得滑来滑去吗!”的时候,陆垚说:“阿尔伯特·九歌,这俩木块不运动的话,你研究什么物理啊。”
汤九歌被沈绵绵叫起来回答问题,磕磕巴巴答不上来的时候,陆垚说:“阿尔伯特·九歌,你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你可是中国物理的希望!”
汤九歌做物理题算了三遍还是没算出来的时候,陆垚说:“阿尔伯特·九歌,加油!你要相信自己!你可是未来伟大的阿尔伯特·九歌!”
下课铃一响,汤九歌便站起来,用头拱着陆垚的脑门,凶巴巴地说:“六三土你是不是疯了!你真以为我阿尔伯特·九歌好欺负啊!”
汤九歌以为自己凶起来的时候是伏地魔,实则是林黛玉。陆垚笑瘫在座位上,连道几声“对不起”、“我错了”、“哈哈哈我真的错了”……
汤九歌颓然地托着腮,看窗外的山楂树——果子有点红了。
她没有注意到,沈绵绵走过来,把一张表格放在了她的桌子上。夏尔拿起那张表格看了看,惊讶地说:“阿尔伯特·九歌,你真跟物理有缘啊!”
汤九歌转头说:“物理是我祖宗,能不有缘吗。”
“你进物竞啦!”夏尔把表格举过头顶,不让汤九歌看,问道:“物竞一共要三十个人,你猜你是第几?”
“啊?”汤九歌不敢相信,小声说,“第二十九?”
“高啦。”夏尔把表格给她看,“你是第三十名!刚好是最后一名!”
白纸上的表格是沈绵绵画的,名字是她手写的。汤九歌从头看到尾,在第三名的位置看到了李漾的名字,然后在第三十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
第一名,楚??(第二个字像一团毛线),147分。
第二名,祈福,146分。
……
中间省略二十六名同学。
……
第二十九名,梁琛,127分。
第三十名,汤九歌,96分。
“我才及格吗。”汤九歌囧囧地说,“第二十九名,比我高了快三十分。”
她能入选,大概是因为考题是太难,考到一半的时候,很多人就弃考了,不然也不会跟考第二十九名的同学分差那么大。如此想来,她可真是捡了大漏了。但,世有阴阳两极,福祸相依,是福还是祸,谁也无法预知。
夏尔安慰说:“宝贝,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去物竞,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比较痛苦,但,你可以做阿尔伯特·九歌。二,把这张表格上的最后一行划掉,做一个简单快乐的高中生,然后去买彩票,说不定能中大奖……”
“那我还是选择第一条路吧。”汤九歌说,“因为我听说,买彩票中大奖,好像会折寿……”
夏尔:“……”
宝贝,传言不可全信啊。
陆垚:“……”
姑娘,你对自己也太自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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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汤九歌抱着一沓资料,怀着忐忑又激动地心情走进物竞教室,然后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依旧是山楂树。
来之前,沈绵绵让汤九歌暂任物竞的课代表,因为沈绵绵目前只认识汤九歌和李漾,她问了李漾,李漾说没时间,不愿意,她又来问汤九歌,汤九歌委婉地表示自己的成绩当课代表可能会引起民愤,但,听沈绵绵的意思,物竞根本不需要什么课代表,只是缺个点名的,汤九歌这才暂时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汤九歌心想,物竞的课代表就该让那位楚毛线同学当啊,因为他考了第一名。
点名。
汤九歌一直觉得这个环节很尬尴。
她尤其害怕陌生的同学名字里有她不认识的生僻字,要是念错了别人的名字,搞不好直接给人家送了个外号,就更尴尬了。
避无可避,逃不掉的。教室里的同学快到齐了,她数了数,数了两三遍都是二十几个人。她心想,莫非是有同学不来了?
眼看着快到上课的时间了,她走到讲台上,拿起那张表格,念道:“楚chen 。”要不是她一早便知道他叫楚chen,真得去问问沈绵绵那一团毛线念什么了。
无人应答。
汤九歌抬眸,向下看去,没看见楚陈。过了几秒,教室前门突然被人撞开,一个男生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嘭”地一下撞到讲台上,两只手按着讲桌,紧急刹车。
是姗姗来迟的楚毛线同学。
楚陈抬起头,汗水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滑倒了下巴上。他用手背蹭了蹭,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汤九歌,咧着嘴笑了笑,问:“你刚才是不是喊我名字了?我来了。”
说完,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汤九歌看着他,莫名一阵心悸。楚陈在她眼前晃了晃脑袋,笑着问:“吓傻啦?”
“没。”汤九歌刚想说她在点名,前门便又被人撞了一下。
楚陈刚进来不到一分钟,祈福便抱着篮球,浑身是汗地跑了进来。他大汗淋漓,人在前面飞,汗在后面追,头顶的羊毛卷变成了涮羊肉,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