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把篮球扔给他们班一同学,指着那位同学气汹汹地说:“梁琛,你小子不仗义啊。来上课也不喊着我和楚陈,都怪你,我俩都迟到了!”
汤九歌看向接篮球的那位同学,只看见了他的背影,没看见正脸。她回过头,对楚陈和祈福说,“要签到。”
楚陈抽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给汤九歌看,笑着说:“我手上都是汗,弄你笔上不太好,没法写。同学,你帮我写个名呗。”
祈福从楚陈背后探出脑袋说:“帮我也写个呗。”
“楚chen。”汤九歌纠结几秒,还是抬头问了句,“哪个chen啊?”
楚陈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说:“‘圣贤自古无如命,君看居东与在陈’的陈。”
汤九歌:“……”
直接告诉我是哪个chen很难吗!不管了,谁让你非要整文绉绉的出处的!
她提笔,在签到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祈福扑哧一笑,掐着楚陈的脊梁骨,在他背后小声说:“呦,还是陆游的诗!楚哥,你这只孔雀不开屏会死啊。”
楚陈扭头,回了他一个得得瑟瑟的笑容。
下一秒,楚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祈福却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因为汤九歌提笔,在签到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是“楚臣”。
汤九歌抬头,发现楚陈正在看她。她歪了歪头,用眼神问:我写错啦?
楚陈不吭声,扭头就走了。
祈福站在汤九歌身边,抢走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还在“楚臣”两个字后面画了个“^ ^”。
汤九歌点完名的时候,沈绵绵抱着一摞教案走进了教室。汤九歌交了表格,又帮沈绵绵发了物竞的教材,而后才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走到教室最后头一看,楚陈正趴在旁边的座位上,懒兮兮地翻教材。
——他还抢了汤九歌原先占的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采光比较好。
适合走神,适合出片。
第一节物竞课,汤九歌没怎么听懂,楚陈没怎么听。他折了一整节课的纸,竟然还做出了沈绵绵投在屏幕上的那道难题!
大神与凡人真的有壁。
汤九歌心想,他应该叫阿尔伯特·臣、跟着爱因斯坦姓才对,至少,他跟爱因斯坦的智商差距没那么大。
他的名字到底是不是“楚臣”啊?楚臣这个名字,还挺符合他的气质的。
他说的那句诗是什么来着?其实,上课之前楚陈说的时候,汤九歌太紧张了,笔都攥不稳,怎么可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那还是一句她读都没读过的诗。
汤九歌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纸青蛙蹦到了她的课桌上。她转头,楚臣正一手托着腮,一手转着笔,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远处的人物挂像。
汤九歌扭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真是见了鬼了,教室里挂着的不是别人的画像,正是爱因斯坦的。
她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朝爱因斯坦拜了拜,心说,无意冒犯,得罪了得罪了。
“汤九歌。”楚臣低声叫她,“展开看看。”
汤九歌闻声回头,怕弄出声音,小声地展开了那张纸。她太小心太专注,没注意到楚陈正看着她笑。楚陈许是觉得她有点笨,笨得有点可爱,又许是想到她竟然没嫌弃这只丑青蛙,有点感动。
汤九歌展开以后,没有直接看,而是夹在了笔记本里。因为她得先听讲,不然就跟不上了。
下课铃响,楚陈一分钟也不多待,“噌”一下站起来,拎起书包,拉椅子,从她身后走了过去。
那时,汤九歌正低头读着纸上的字:
“圣贤自古无如命,君看居东与在陈。”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楚陈。
“——陈皮的陈!”
汤九歌看着那个超大的“!”,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
她转头,楚陈还没走。楚陈问她:“笑什么?嫌我字丑?”
“没,挺好看的。写得,挺有个性的。”汤九歌比较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他的字,怎么说呢,像趴在地上晒太阳的蚯蚓,没有骨头,却干干巴巴的。
汤九歌心想,独特也算一种好看吧。毕竟,他人长得好看,字能丑到哪里去?
想了想着,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她一笑,一对小梨涡就深深浅浅,像湖面沉下去的旋儿,里面像是藏着星星的影子。
看见汤九歌笑,楚陈脸上那点不高兴越来越淡,到最后,一丁点也没有了。他用两条胳膊撑着课桌,俯下身,问:“明天下午下了课,你有事吗?”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是社团活动,因为现在社团纳新还没开始,所以那节课暂时是自由活动,也就是,可以早去吃饭,也可以随便玩儿。
“没事啊。”汤九歌问他,“怎么啦?”
楚陈说:“不是要讲题吗?”
笨啊你!明天就周五了,这周要过完了!你要让我当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吗!其实他最先想到的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来着,伪君子应该比小人好点儿吧……
楚陈在心里小发雷霆,没说出来。但,他的心事像是都写在了脸上。
“哦。”汤九歌点头。她还以为他忘了呢。
楚陈想把桌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抽走,他刚揪住一个角,纸就被汤九歌按住了。汤九歌抬头问他:“这不是给我的吗?”
“这个有点丑。”楚陈趁汤九歌不留神,把那张纸抽走了。他见汤九歌皱眉瞪他,举着那张纸,得瑟地笑了笑。他折了又折,那张纸就变成了一只丑青蛙。
“这只青蛙是我的。”走的时候,他说:“明天叠一只好看的给你。”
汤九歌看着楚陈的背影,嘀咕道:“重要的是青蛙吗?重要的是上面的字啊!”
汤九歌不想去吃饭,趴在桌子上捏了捏自己的脸,问自己:你为什么会笑?还笑得这么开心?
这节课她明明听得很痛苦,可楚陈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做一些很幼稚的举动,她反而觉得这节课很有意思。
走到门口时,她倒退两步,站在爱因斯坦的画像前,指着爱因斯坦的白胡子说:楚陈比物理简单,还比物理好玩儿,物理要失去我的喜欢了。
爱因斯坦当然不会听见她的鬼话,也不会搭理她这个物理课一直在胡思乱想的笨蛋!
走出物竞教室,眼前豁然开朗。落日余晖照在哈佛红的教学楼上,像是给楼镀了一层金子。一旁的篮球场上,校篮球队在比周赛,长椅旁,一群女生正围着那些男生,或笑或闹。
篮球队里面有她们喜欢的人。
没缘由地,汤九歌想起了夏尔说的那句话:
你要不要找个人喜欢一下。
不要。汤九歌心想,才不要无缘无故地喜欢别人呢。
汤九歌嘴上不承认,可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颗种子。她望向天空,思绪很乱。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点期待和楚陈见面了。
从这一天起,从他闯进物竞教室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真正地闯进了汤九歌的学生时代。
楚陈这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印在了她的心上,不同的是,这块印记不是从外面印上去的,而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从外面烙上去的尚且有药可医,可从里面长出来的……
无药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