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连廊,我们走过一遍了吧。”汤九歌再次看到那几个扎着马步打羽毛球的同学时,转头问楚陈,“你也不认路?”
楚陈愣了愣,紧张得眼睛一会儿往左边看,一会儿又往右边看,差点把“心虚”二字写在脸上。他没说话,继续领着汤九歌往前走,刚拐过弯,就到了目的地。
原来这么近啊。
汤九歌心想,这个人怕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个路痴,绕几圈就把自己绕晕了,找不着北了?
二人站在四楼空教室外,楚陈敲门,喊了声“报告”。教室内,一位挺着啤酒肚,端着生姜泡枸杞的中年男教师冲楚陈挥了挥手,和蔼地道:“就等你们俩了,快进来吧。楚陈,你怎么回事儿,叫个同学怎么叫了这么久?”
楚陈用余光瞄了眼身边的汤九歌,抿着嘴不说话。这时,一个头顶羊毛卷的男同学替他解围,说:“咱实验教学楼建的跟个迷宫似的,他肯定是绕晕了。楚陈,来这儿坐。我这边有空位。”
哦,原来他叫楚chen。哪个chen?汤九歌瞄了眼楚陈的侧脸,猜不出来。
不知道哪位热心肠的同学将空教室里原本杂乱无章的桌子摆成了个椭圆,“排兵布阵”像是行政楼的会议室。汤九歌扫了一圈,只有楚陈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没办法,她就只能坐在楚陈身边了。
她坐在那儿,有点局促。
羊毛卷同学是个自来熟,他见汤九歌低着头捏手指,便伸出羊脖子,隔着楚陈跟汤九歌打招呼。他问:“同学,你是哪个班的班长啊?认识一下,我叫祈福,是一班班长。”
“祈福?”汤九歌转头看他,这个名儿也挺有意思的。
羊毛卷双手合十,朝天花板拜了拜,笑嘻嘻地说:“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祈福’。”
“我叫汤九歌。七班的。”
“是离骚里的那个‘九歌’吗?好熟悉的名字啊。”祈福托着下巴想了想,“同学,我感觉我好像在哪儿听见过你的名字。可惜,想不起来。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他撞了一下楚陈的肩膀,“楚哥,你说,这是缘分吧。”
楚陈一本正经地说:“你跟谁都有缘。”
“那可不,我是谁呀。”祈福对楚陈说,“我只要站你身边,全学校的同学都能认识我。”
汤九歌单手托腮,挑了一下眉,心说:“他又是谁呀。”
此次开班长会,一来是为了月底的运动会,二来是为了这个月的竞赛生选拔。实验向来重视竞赛这块,这届高三光靠竞赛就走了四个清华两个北大。焦龙特地去图书馆借了报送清北的学长学姐的学习笔迹,拿过来给大家看。
祈福一直在旁边跟楚陈说“蛟龙潜海”怎么怎么样,汤九歌听得云里雾里,根本分不清讲台上的两个老师哪个是“蛟龙”,哪个是“潜海”。
对此,热心市民祈福同学介绍道:“‘蛟龙’也就是咱们这一级的教导主任,大名‘焦龙’。‘潜海’呢,就是他那掉了钱眼里的师兄张钱海,也就是咱们学校的副校长。他们俩关系贼好,据说是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他俩站在一块,就是‘蛟龙潜海’!逗吧?你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俩人被人当面叫‘蛟龙潜海’的时候脸有多绿,像喝了洁厕灵一样。”
说着,祈福弓着腰,蜈蚣似的又往前凑了凑,“你知道他俩为什么名声这么臭吗?因为这俩人贼阴,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人,天天在晚自习的时候拉着张驴脸在教室后门盯着,还喜欢大半夜去宿舍楼抓人玩手机,跟那勾魂的黑白无常一样。据我所知,咱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就被他抓到过。他真是谁也不放啊。太狠了。”
汤九歌问:“学生会主席?是巫轲学长吗?”
祈福说:“是啊,你认识巫轲学长?”
汤九歌摇了摇头说:“见过,但不认识。”
楚陈抱着胳膊,往后一仰,冷不丁说:“你俩能不能不要隔着我说话,要不,我给你俩让个位,你俩坐一块说?”
祈福嬉皮笑脸地用胳膊肘轻轻地捣了楚陈一下,对汤九歌说:“咱俩聊天没带上他,他吃醋了。啧,还是一坛山西老陈醋,真够酸的。”
楚陈刚要按着祈福的后脑勺问他“哪儿酸了”,就听见焦龙喊了一声:“楚陈,你干什么呢?欺负同学是不是?”
楚陈松开手,笑着说:“没,主任,我给他抓跳蚤呢。”
十几个人趴在桌子上笑。
“散会了再抓。”焦龙这人应该从不健身,一身五花肉。他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下面那三层肉一上一下的,看着像是在挤油儿。虽心宽体胖,虽大腹便便,却因为身上罩着一层涵养的罩子,看起来倒是平易近人了起来。
“蛟龙”下旨,此番竞赛选拔每个班每一科至少有一名同学参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有没有那个实力入选先不说,一定得踊跃报名。
散会的时候,汤九歌听见祈福问楚陈,“楚哥,你以前不是搞过物竞吗?去不去?大哥要是去,小弟必然追随大哥呀。”
楚陈慢慢悠悠地拿起钢笔笔帽,又慢悠悠地盖上,还抽空瞥了一样正在推椅子的汤九歌,“看看再说。”
又是“看看再说”。
这个人怎么面对什么事儿都是看看再说啊。
汤九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蕴如评价楚陈的那句话——“没野心”。
后来,当汤九歌真正了解楚陈这个人的时候,她才知道,楚陈之所以对什么事情都随便来随便去的,是因为他有底气,因为他什么都能做好,样样出类拔萃,所以无论他怎选,他都能成为佼佼者。
而汤九歌,只是逆流而上、夹缝生存,等待跃龙门的那条鲤鱼。
**
汤九歌回班之后把竞赛生选拔的事儿跟班上的同学说清楚,然后将报名表贴在了公示栏上。
实验的分班不是按成绩来的,完完全全随机,每个班的成绩都大差不差,但也无法避免有的班实力就是贼强,有的班实力就是会弱一些。
从入学考试的成绩来看,七班的成绩应该在上游。因为汤九歌在年级排前三百,在班里却排到了第二十五名。
七班的实力,恐怖如斯啊。
好巧不巧,这一年的物竞老师不是别人,就是七班班主任沈绵绵。班上七八个报物竞的,汤九歌也报了名。
夏尔跟汤九歌说,实验的物竞堪比魔鬼训练营,去了要是跟不上,哭都没地方哭。不,有地方哭,可以去实验楼的厕所哭,据说那里闹鬼,还能有鬼陪着你哭。
汤九歌则淡定地说,一上来应该不会特别难吧?我物理贼差,就当是去补课了不行吗。一周一节,免费的补习课,讲的还都是压轴题。
夏尔毫不留情地说,你这不是去补课的,你这是进去受虐的!
汤九歌不服输地想,能有多虐?